年,身形尚带着几分孩童的青涩。他清澈得不染尘埃的眼眸,正追随着一只仓惶逃窜的狐狸,欲言又止。那狐狸频频惊恐回望,生怕帝丹追来。然而帝丹眼中毫无责备,只有纯然的不舍,直至那抹纯白的身影即将消失,他才忍不住扬声呼喊:“慢点跑,前方的路,看着些!”
恰在此时,一位周身萦绕着温和纯正仙气的慈祥老者,如云絮般飘然落在他身侧。这位培育帝丹多年的老神仙,也瞧见了那逃窜的狐狸,低头对懵懂的小帝丹叹道:“痴儿,世间万物,皆逃不脱因果二字。欠下的,终究是要还的。此刻若追回你的心,或可避免日后一场痛彻心扉的纠葛,于你于他,都是解脱。”
彼时的帝丹,哪里懂得何为“痛彻心扉”,何为“纠葛”?他非但不动念追讨,反而急切地为那狐狸辩解,童音清脆,满是不谙世事的赤诚:“它伴我千年岁月,定是贪玩才拿去的。我分明听见它说,日后会还我的!”
老神仙听得此言,额角竟似沁出冷汗。他沉声道:“那灵狐狡猾,以为窃得你开花成仙时凝聚的至纯仙心,吞下便可立地飞升。它潜伏千年,只为此刻!我屡次叮嘱你防备,你偏要在花开成仙这最紧要的关头,唤它前来……”
“偷便偷了吧,”小帝丹浑不在意,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惋惜,“听您所言,它吃了我的心也未必能如愿?真可惜……我原想和它一同上天的。不过,无论有用无用,便是送它也无妨。您不知,夏日炎炎,它总蜷在花叶下酣睡,是我为它遮阳;冬日严寒,又是它蜷在我身畔,以体温暖我……只要它能得偿所愿,我便欢喜。”
老神仙心中暗叹:好一只贼狐狸,好一个痴牡丹!他无奈地摇摇头:“唉!天命所归的执法天神,初临世便逢此情劫……幸而你乃花仙之体,缺了心魄也不至殒命,否则我千年心血岂不付诸东流?待日后得空,再想法子替你们了结这桩孽缘罢。走,你一位师兄已在天庭等候多时,迫不及待要见你了。”
狐狸终究还是离开了那座守候千年的仙山山巅。不过,他并未远行,依旧守着这片故地潜心修炼,直至几百年后成功位列仙班。这些往事尘封太久,久到当臻歆再次与帝丹相遇,竟全然忘却了那颗至关重要的心——竟是自己当年亲手窃取!这份迟来的认知让他郁闷不已:原来帝丹眉间那点朱砂,竟是自己偷心留下的印记?不,那并非朱砂痣……据帝丹的师傅所言,那分明是一道伤疤。
思绪翻涌间,臻歆忆起了更早的过往。在他尚未成仙、仍是灵狐之身时,帝丹的师傅曾寻来过。那日,臻歆刚结束一段苦修,正慵懒地蜷在帝丹本体所化的那株牡丹花下沉睡。失去了花灵的牡丹,早已沦为凡俗草木,年复一年经历着枯荣轮回。无论狐狸如何蜷缩依偎,也再暖不出一个能陪他说话解闷的帝丹。
老者来时带着浓重的酒气。酣睡中的狐狸被他粗鲁地塞入一颗仙丹,又强灌了一口烈酒,顿时呛得猛烈咳嗽,头晕目眩。醉醺醺的老神仙却在一旁絮絮叨叨:“嘿……日后要跟我那痴徒弟纠缠不休的懒狐狸……本仙……给你吃的可是……仙家丹药……能涨法力……灌的是灭忧酒……管保你几千年不识忧愁滋味……呃……你偷了他的心对吧?那我杀你……有失公允……给你取名‘臻歆’……盼你日后寻着他……能拿出几分真心……或许……能免你们一场生死劫……记住了吗?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