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秦夜阅历丰富,只一眼便看穿了两人之间绝非寻常的关系。情之一字,最忌外人横加干涉。他当机立断,一把揪住儿子的后领,强行将他拖离现场,心中自我安慰:仙妖和谐嘛,他本就不是来挑事的,顶多……顶多就是点着了一仙一妖之间的战火,后果……应该不大吧?
被拖走的秦天气得嗷嗷直叫:“爹!你怎么能把臻歆一个人丢在那儿?!万一执法天神伤了他怎么办?!”
秦夜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蠢!当年妖族与天界签下的和平约定,第一条就是仙者不得在妖界无故伤人,执法天神自己定下的规矩,他能亲手撕了不成?把心放回肚子里!”
秦天依旧忧心忡忡:“可是……可是臻歆好像喜欢他啊!执法天神会不会一气之下,用这个理由折磨他?”
秦夜简直要被儿子的不开窍气笑了:“折磨才好!最好是折磨得他心灰意冷、彻底死心!不然你小子整天在山顶对着你娘的画像唉声叹气,你爹我看着都替你着急!机会这不就来了?”他拉开一个架势,压低声音传授“秘籍”,“这叫——”
秦天眼睛一亮,瞬间领悟,激动地追问:“这招叫什么?”
秦夜摆出个格斗起手式,斩钉截铁道:“乘虚而入!”
父子俩随即竟在这林间空地比划起拳脚来。
池边,空气凝滞如冰。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真相终究要由一方亲手揭开。
臻歆的声音干涩而紧绷,眼神不再有丝毫往日的缱绻,只余下初遇时的冰冷疏离,甚至更添了一层被欺骗的怒火:“你……是天神?”
帝丹不再伪装那懵懂无知的模样——那对他已是酷刑,尤其在臻歆面前,更已无必要。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迈步,向着对面那个仿佛瞬间变得遥远的身影走去,回答得清晰而干脆:“是。”
见他承认得如此痛快,臻歆却像被烫到般,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你……有什么目的?”
“寻人。”帝丹停下脚步,目光沉沉地锁住他。
“谁?”
“我的案前文官。”帝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多年前,因一场误会投身此界。我来……带他回去。”
“只是这样?”臻歆的质问里充满了尖锐的不信。
帝丹凝视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片刻的挣扎后,他终于将那句在心底盘旋了无数个日夜的话,和盘托出:“他……还是我的爱人。”
“爱人”二字像冰针狠狠刺入臻歆的心脏。没有谁会如此狠心地欺骗自己的爱人!既然帝丹骗他,那么他口中的“爱人”就绝不可能是自己。混乱的思绪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碎,后背重重撞上粗糙的树干,退无可退。看着近在咫尺的帝丹,臻歆的声音带着一种被碾碎后的平静,却又无比肯定:“他不是我。”
帝丹不愿再编织谎言,他从未想过欺骗他:“可你们拥有相同的容貌,走过相同的人生轨迹,拥有相同的父母……他唤你‘哥’。”
臻歆仿佛亲眼看见帝丹亲手将他捧出的那颗心捏得粉碎。痛到极致,竟连呐喊都失了力气,因为心似乎已不在胸腔里跳动。“所以……”他艰难地喘息,眼中仅存一丝微弱的希望,“一开始,你找错人了,对吗?”
面对那点随时会熄灭的光,帝丹选择了最残酷的真相:“不是。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他。”
最后的支撑轰然倒塌。臻歆顺着冰冷的树干滑坐在地,大颗大颗的泪珠混着雨水滚落,呼吸急促得像濒死的鱼。他抬起头,彷徨无措,声音破碎得如同撕裂的帛:“那你为什么要招惹我?!”
帝丹设想过无数种身份被揭穿的场景,眼前这一种亦在其中。然而想象与亲见,竟是天渊之别。他无法无动于衷,无法威逼利诱,甚至无法用一句冰冷的反击来武装自己。心口窒息的堵塞感让他呼吸困难,臻歆的每一滴泪都像砸在他心上,让那无形的裂痕更深一分。面对臻歆泣血的诘问,帝丹高大的身躯竟微微颤抖,嘴唇翕动,只吐出破碎的音节:“我……我……”
承认那份意外滋生的情愫,此刻竟比承受天雷更艰难。他知道,即便说了实话,臻歆也绝不会再信。
原本日头高悬的好天气,不知何时已风云骤变。浓黑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瞬间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将天地染成一片压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