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顷刻间,暴雨如注,倾盆而下。
臻歆如何能信?当信任被彻底碾碎,帝丹口中吐出的任何字句都成了裹着蜜糖的毒刃。极致的伤痛催生出本能的自保,他强迫自己在这窒息的绝望中梳理过往。那些曾让他心醉神迷的柔情蜜语,那些曾让他沉溺其中的亲昵举动,此刻都被他怀揣着最深的恶意重新解读——每一句歧义的话语,每一件暧昧的举动,都化作了淬毒的尖刺,一根根扎回自己心底。痛得越深,那被背叛的恨意便燃烧得越炽烈。
瓢泼大雨?浑身湿透?臻歆已全然感知不到。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的脸颊,却浇不熄心头的烈焰。他抬起湿漉漉的脸,目光穿透密集的雨幕,死死钉在帝丹身上,一字一句,清晰地将自己“想明白”的真相掷向对方:
“你不说?好,我来说。”
隔着漫天雨帘,臻歆的身影在帝丹眼中变得模糊。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臻歆接下来的话,会让他生不如死。他想阻止,想逃离,可双脚却如同被无形的根须钉死在泥泞的地上,动弹不得。
“我是你犯的一个错,对不对?”臻歆的声音穿透雨幕,尖锐得像淬了毒的冰棱,丝毫不给帝丹辩解的余地,“你刻意讨我喜欢,只是为了不让臻意左右为难,对不对?那些失控的亲昵,不过是你用来缓解他不记得你的相思之苦,对不对?用‘妖’的身份让我沦陷,就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献出内丹,助他成仙,对不对?甚至让我娘在法器中伤至魂魄破损,才让‘一贫’出手——目的,还是同一个,对不对?”他字字泣血,句句诛心,将所有的“想通”化作最恶毒的指控,“执法天神,果然担得起那个‘执’字!为了你的爱人,执着到连最卑鄙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臻歆仿佛将自己连皮带骨撕开,将每一根淬着绝望和恨意的骨刺都狠狠扎向帝丹。他倾尽所有,只为让两人一同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过往的一切温情,此刻在他口中都被彻底抹黑、扭曲。帝丹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直觉——臻歆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钢刀,精准地剜着他的心,而对方仍在继续这场残酷的凌迟。
“好伟大的爱情啊!”臻歆的笑声在雨中显得凄厉而破碎,“居然肯屈尊降贵,跟我这只妖厮混纠缠这么久?难道你不知道,这本身就是对你那位‘爱人’的背叛吗?!”
“背叛”二字,像投入油桶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帝丹压抑的火山。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胸腔里翻涌着怒吼:不是的!臻意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爱人!此刻他们之间并无情愫!我对你的心,算不得背叛!可所有的呐喊冲到喉头,又被冰冷的绝望压了回去——他太清楚了,臻歆一个字都不会信,只会觉得他更加虚伪透顶。最终,所有激烈的辩驳只化作一声生硬而饱含痛楚的嘶吼:
“闭嘴!”
“怎么?”臻歆仿佛抓住了他失控的证据,语气更加刻毒,“戳到你的痛处,恼羞成怒了?堂堂执法天神,居然需要跟一只你口中的‘低贱’妖物纠缠不休,真是自甘堕落!”
帝丹不在乎“自甘堕落”的辱骂,却被他脱口而出的“低贱”二字狠狠刺痛——他竟如此轻贱自己!怒火混合着锥心之痛,让他发出比之前更重、更压抑的咆哮:
“闭嘴!!”
一个人的喜欢,一个人的心;一个人的誓言,一个人的情……所谓一厢情愿!臻歆在心中对自己发出最尖锐、最冰冷的嘲讽。
濒临崩溃的边缘,疯狂的念头攫住了他。他扶着湿滑冰冷的树干,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眼神空洞失焦,如同盲人般摸索着方向,声音里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你想带走你的爱人?我偏不如你的愿!想要我亲手奉上内丹?简直是痴心妄想!我要去告诉他……我要把你这段时间对我所做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他!我要亲手毁了你精心编织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