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拔弩张
    有些人的出场就是万众瞩目的。

    比如说顾罔。一下电梯,各平台记者蜂拥而至,你推我搡。他却淡定,一张脸平静似水,薄唇紧闭,稍抬手抵住递来的话筒,动作轻和却有不可违抗的意味。

    “阿罔啊,来。”坐在中间的顾老爷子发话,他向顾罔招了招手,扶着拐杖作势要站起。“爷爷,您坐。”顾罔快步上前,恭顺地低下头,手同时却攥紧。

    “阿罔,这是复雅集团的董事长沈复营沈总和她的太太章翠雅章夫人,快来打个招呼。”姜娴一手将顾罔揽过去并热情开口。

    作为顾罔的母亲、顾家的主母,姜娴一直维持着一种贤妻良母的形象,今天更是展示得淋漓尽致。一席紫色的鱼尾裙修身而不失设计感,端庄却不乏性感,韵味非常。白色的貂皮与华贵的珠宝衬托着她的身份。她微笑着揽着顾罔。那笑,温柔、慈祥、可疑。

    可疑?是。沈遗是这样想的。自打一进顾霆,这个夫人便张罗个不停,脸上永远都是标准的八齿微笑。尽管是下雪的季节,顾霆里却温暖如春,但沈遗看着她的笑,总觉得心里发怵,凉飕飕的。顾罔跟着母亲的步伐和上层高贵们寒暄、敬酒。最后被领到了一处角落。

    沈遗并不在意这些场合,从小在这些场合里他只看到了伪善的嘴脸和无尽的利益,这里的人脸上的笑不是真的,嘴中的话也不是真的,真的只有利益和金钱,只有合同和股份。所以他随意的找了个地方坐下,漫不经心地把玩手表,好像这场晚宴的主角并不是他。

    过了不知多久,一双皮鞋与高跟鞋映入眼帘,沈遗不自觉的眉头一皱,但仅需一秒便恢复如常。“哎呦,瞧我这记性,来,阿罔,这就是沈家二公子沈遗,快认识一下。”姜娴故作歉意。沈遗站起来,听到这番话,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硕大的顾霆里只有他沈遗一人穿的是白色西装,显不显眼且不说,既然第一个就和他的父母寒暄,那又怎么会想不到他?想到这儿,沈遗如凌训般的目光投向姜娴,一言不发。

    顾罔自打有记忆起,从未看过姜娴吃亏,她一向圆滑,不想今日在小辈身上碰了壁。单冲这点,顾罔对沈遗就升起了一丝兴趣,他看向沈遗,饶有兴趣。感受到那抹视线,沈遗的目光变得友善,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唇,“沈遗。”仅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后仰头,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露出了他白皙手腕,同时还有遮掩在手表下的疤痕。

    疤痕呈横向分布,如巨蛇般蜿蜒在手上,盘踞扎根,面相可怖。浅粉的颜色显示了这疤痕并不算新。但尽管这并不算新的疤痕,也被顾罔犀利的目光捕获。顾罔眉心一跳,对沈遗的好奇又多了几分。

    伤口。顾罔再熟悉不过。从小被父母的名声压迫,被顾家的担子折磨,喜欢的和不喜欢的都不能由己,举手投足都代表着顾家的形象……这些重担总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想逃跑、想了结。但顾家的宅子太深,跑了总能被捉回;监视的保镖太多,自我了断了总能被救回来。所以纵使他伤口纵横,依旧摆脱不了现状。挣扎似乎并没有太多作用,于是他被磨平了棱角,渐渐地学会顺从。

    但今天的沈遗不一样,沈遗的棱角刚好刺中了多年前的他。沈遗与顾罔从小在顾家大宅里见到的人不同,他眼神里有愤怒、不平与无奈。可是顾罔并不明白,与澄江集团相比,复雅集团的市场和销量并不足以与之相提并论,所以自然也没有那么多繁琐的合同,况且沈家还有个长子可以帮他分担公司琐事,现如今又攀上了顾家,股份的占比值又是大额上升,怎么想都是沈家得利,他沈遗又有什么好想不开的?

    “哎呦,顾太太,顾少爷,哎呦真是对不住。犬子粗鄙,不懂什么礼仪,望二位海涵。”沈凯明和章翠雅端着红酒杯赶来,旁边是沈程锦。眼看沈氏用恭敬的语气赔罪,再说什么反倒成为姜娴自己的不是了,所以她也不好再怎么计较,于是以“哎呦,都是小孩子,我们大人哪会计较。”打发了这事。

    “是是是,这孩子犟的很,又不听劝,以后还得靠您们教导,”章翠雅应道。说罢,章翠雅将沈程锦带到顾罔和姜娴面前,“这是我们沈家的长子,沈程锦。今天没能及时到场,特意带他来给顾夫人和少爷赔罪,望您们见谅。”章翠雅将沈程锦向前推,同时裙下的另一只手暗暗地将沈遗往后扯,力量和动作都很微小,但敌不过顾罔一直盯着沈遗,自然察觉到了她那自以为聪明的小动作。顾罔凝眉看向沈遗,不料沈遗像个没事人一样自觉后退了两步。

    过了不知多久,章翠雅提到:“等沈遗嫁过去以后……”“嫁”这个字格外刺耳。这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象征着屈辱与臣服,不知是不是沈遗的心理原因,总感觉章翠雅再说这个字的时候刻意加重了。

    他平静的眼眸里出现了愤怒,但很快化为了无奈。西装下的双手紧握,又放开。最后溃不成军,抬腿往卫生间方向走去。

    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逃,像打了败仗的部队仓皇而逃,最后却落下一句“下次再战绝不手软。”之类的狠话,试图掩盖自己招架不住的事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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