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吨的专用工具和龙门吊。我们现在……”
“我们现在,有这个。”
路承舟将手中的笔记本翻开,递到丁建国面前。
纸上,是一副他刚刚绘制出的、无比详尽的拆卸流程图。
上面清晰地标注着每一颗螺栓的拆卸顺序、使用的扭矩、支撑点的选择、甚至是渗透剂需要浸润的时间。
那份精细与严谨,仿佛绘制这张图的人,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台机器,而是亲手将它设计出来一般!
丁建国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如遭雷击,彻底呆立当场。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图纸,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困扰了他们钳工组数年的一个拆卸难题,被路承舟用一个匪夷所思却又简单高效的杠杆原理轻松化解!
他看到了一个他们从未注意到的隐藏检修口,竟是整个拆卸流程的关键捷径!
这哪里是图纸?
这分明就是一本由神明亲手写下的启示录!
“看明白了?”
路承舟的声音将他从失神中唤醒。
“明……明白了!”
丁建国猛地抬起头,那张苍老的脸上,所有的犹豫与怀疑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五体投地般的狂热与信服。
他挺直了腰杆,对着路承舟,用尽全身力气,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八千吨项目攻关突击队,钳工组,向您报到,保证完成任务!”
“保证完成任务!”
他身后那二十名老师傅,也在这一刻,齐刷刷地挺起了胸膛,那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在这座沉寂的钢铁坟场中,轰然炸响!
路承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知道,征服这群桀骜不驯的顶级工匠,靠的从来不是口号与金钱,而是无可辩驳的技术神迹。
现在,神迹已经降临。
随着周万年亲自带人将一桶桶除锈剂与各种工具运抵现场,这场史无前例的“外科手术”,正式拉开了序幕。
丁建国亲自上阵,他戴上护目镜,手持一把巨大的风动扳手,如同一位即将走上战场的将军。
他身后的工匠们,则按照图纸上的分工,迅速而有序地散开,有的负责清理油污,有的负责搭建临时支撑架,有的则开始小心翼翼地喷涂润滑剂。
嘈杂的指令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工具与钢铁碰撞发出的、富有节奏的声响。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极致的专注之中。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们的衣背,与身上的油污混在一起,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手中的动作。
路承舟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他像一位最严苛的主刀医生,审视着自己的团队执行手术的每一个细节。
“嗡――嗡!”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轰鸣,丁建国手中的大扭矩风动扳手,终于对准了那颗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水桶般粗细的巨型螺栓。
这是拆解的第一步,也是最艰难的一步。
扳手疯狂地咆哮着,丁建国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压住扳机,手臂上的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
然而,那颗螺栓,却如同一座焊死在山巅的顽石,纹丝不动。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扳手的马达已经因为过载而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丁建国的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失败的刹那。
只听“咯嘣”一声,那是一种金属屈服时发出的、令人牙酸却又无比悦耳的脆响!
那颗沉睡了多年的螺栓,终于,极其艰难地,转动了哪怕只有一毫米的距离!
成功了!
一股巨大的喜悦,瞬间冲上了所有人的心头。
丁建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关掉扳手,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与油污,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回头,望向不远处的路承舟,眼中,是无尽的敬佩与感激。
路承舟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这一切,本就该如此。
第一颗螺栓的松动,像是一道冲锋的号角。
工匠们的信心与士气,被瞬间点燃到了顶点。
他们严格遵照着图纸上的每一个步骤,如同一台被精密编程的机器,开始对这头钢铁巨兽,进行着一场前所未有的、细致入微的解剖。
这座冰冷的钢铁坟场,在这一刻,终于变成了一间灯火通明、充满希望的手术室。
而那颗全新的、即将被植入巨兽体内的心脏,它的第一声搏动,已然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