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第一把手术刀
    江卫国的拳头,在身侧攥得骨节发白。

    那股从胸腔中喷薄而出的森然杀意,几乎要将这冰冷车间里的空气都凝成利刃。

    他前半生在刀口舔血,后半生于商海搏杀,见过的阴毒手段不计其数,却从未有哪一桩,能如此刻这般,让他动了最纯粹的杀心。

    这不是商业竞争,不是利益倾轧。

    这是对一个民族工业图腾的亵渎,是对无数匠人毕生心血的践踏。

    这是叛国。

    然而,站在他身旁的路承舟,却像一块投入深海的寒铁,任凭周遭暗流如何汹涌,自身却纹丝不动,只有那份深入骨髓的冰冷在不断下沉、凝聚。

    他伸出手,在那片被暴力摧毁的控制核心上空缓缓划过,仿佛在无形中勾勒着一张全新的蓝图。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燃烧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与创造欲。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路承舟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像手术刀划开皮肤,精准而冷冽,“它只会让我们的手发抖。而我们接下来的工作,不允许有哪怕一微米的颤抖。”

    他收回手,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迎上江卫国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

    “江老板,我们需要一把刀。”

    江卫国一怔,下意识地问道:“什么刀?”

    “最锋利,最稳定,也最懂这头巨兽的刀。”

    路承舟的视线越过江卫国的肩膀,投向了车间之外那片已经彻底沸腾起来的厂区,“去把丁建国师傅和他们钳工组最好的二十个人,带到这里来。另外,让周总工调集所有库存的渗透润滑剂、除锈剂,以及厂里最大扭矩的风动扳手。半小时内,我要见到人和东西。”

    他的指令清晰、简洁,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色彩,却蕴含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江卫国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翻腾的杀意压回心底。

    他知道路承舟说得对。

    在这座钢铁坟场里,愤怒是最无用的情绪。

    他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那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马胜利的心脏上。

    车间内,再次只剩下路承舟一人。

    他没有闲着,而是拉过一张布满油污的铁皮工具箱,将其当作临时的桌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和一支笔,开始飞快地书写与绘制。

    他没有去描绘那惊世骇俗的全新控制核心,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凭借着方才惊鸿一瞥的观察与脑中浩如烟海的知识储备,开始逆向推导这套被毁坏的德制系统的原始设计。

    一个个零件,一条条线路,一组组数据……

    在他的笔下,那颗被谋杀的大脑,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重新复原在纸上。

    这不是为了修复,而是为了审判。

    他要先成为最了解它的人,然后,才有资格,亲手埋葬它。

    半小时后,丁建国带着二十名神情肃穆的钳工老师傅,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车间。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奔赴战场的决绝。

    当他们看清控制柜内那片惨不忍睹的狼藉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瞬间布满了与江卫国如出一辙的悲愤。

    “畜生!这帮天杀的畜生!”

    丁建国气得浑身发抖,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死死盯着那堆残骸,仿佛要将它们生吞活剥。

    “丁师傅。”

    路承舟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他的怒火。

    丁建国猛然回头,看到路承舟正站在巨兽的基座旁,手里拿着那本画满了图纸的笔记本。

    “从现在起,你们就是我的手,我的眼,我插入这头巨兽体内的第一把手术刀。”

    路承舟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二十位九局最顶尖的匠人,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我们的第一个任务,不是修复,是解剖。”

    他走到那根出现裂纹的核心液压缸前,用手指在缸体法兰盘上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点了点。

    “这里,是这头巨兽的病灶核心。我要你们,在不损伤任何周边部件的前提下,将它完整地、无损地,从机体上剥离下来。”

    此言一出,所有钳工都愣住了。

    拆卸核心液压缸?

    这听起来似乎不难,可他们比谁都清楚,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台水压机沉寂多年,无数螺栓早已与机体锈死在一起,浑然天成。

    更何况,这个液压缸重达数十吨,与主梁、基座之间连接的结构复杂到了极点,牵一发而动全身。

    稍有不慎,就会对整部机器造成二次损伤,那将是不可逆的灾难!

    “路总工……这……”

    丁建国面露难色,“这东西,当年德国人来安装的时候,动用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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