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第一刀
    夜色如墨,将红星厂的残骸彻底吞噬。

    先前那股因砸开炉门而迸发的狂喜,此刻已然沉淀,化作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韧的东西,流淌在每个工人的血液里。

    疲惫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们的身体,可精神却被陈一刀那句“给它做手术”彻底点燃,亢奋地燃烧着,驱散了寒意与困倦。

    这里不再是一片废墟,而是一座巨大的、露天的战地医院。

    他们,是即将为一头钢铁巨兽进行心脏移植手术的主刀医生。

    而他们的第一件器械,那柄将要划开癌变组织的“手术刀”,正在赵立本老爷子的亲自监督下,于一座临时垒砌的炉火前,艰难地孕育着。

    “温度再高一点!老张,鼓风机别他娘的停!”

    赵立本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双眼死死盯着炉膛里那块被烧得透亮的核心材料——那是一截从报废的万能铣床上拆下来的主轴,用的是当年从苏联进口的、最好的铬钼合金钢。

    这是他们能找到的、最硬的骨头。

    几名最顶尖的钳工师傅围在四周,神情凝重得如同面对一场国家级的大考。

    他们的任务,是将这块“骨头”,磨成一根能钻透地狱的“牙”。

    这是一个看似简单,实则挑战着他们毕生技艺极限的任务。

    钻头的设计,是一门精深无比的学问。

    切削角度、排屑槽的深度、螺旋升角……

    每一个参数的微小变动,都直接决定了它在面对不同材质时的表现。

    而他们现在要面对的,是一个完全未知的、由钢水、焦炭、熔融耐火砖混合而成的怪物。

    没有任何图纸可供参考,没有任何经验可以遵循。

    “螺旋角不能太大,”

    一个老师傅眉头紧锁,在地上划着草图,“角度太大,吃力是够了,可钻头也容易崩。这鬼东西,硬度不均,一碰到硬点,准完蛋。”

    “可角度太小,跟拿绣花针扎城墙有什么区别?”

    另一人立刻反驳,“根本钻不进去,全靠磨,得磨到猴年马月去?”

    争论声此起彼伏,每一个方案都被提出,又被迅速推翻。

    赵立本没有参与争论。

    他只是蹲在那里,浑浊的老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炉火,仿佛要将那块合金钢的灵魂都看穿。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争吵都停了下来。

    “不做螺旋槽。”

    一言既出,满场皆惊。

    “老赵师傅,不做排屑槽,那铁屑怎么出来?会卡死的!”

    “是啊!钻头会因为高温和摩擦,直接跟那瘤子焊在一起!”

    赵立本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众人:“我们不是在钻孔,我们是在开路。要的不是一颗完整的钉子,而是要用这根钉子,在它身上,强行挤出一条缝来!”

    他捡起一根铁棍,在地上画了一个极其简陋,却又无比野蛮的图形。

    那是一根几乎没有复杂结构的、头部呈三棱锥形的钢刺。

    “我们没有能带动螺旋钻头的动力,也没有能承受那种扭矩的设备。”

    老人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所以,我们就用最笨的法子。不求切削,只求挤压和爆破!”

    他指着那根钢刺的图形,一字一顿地说道:“用最强的冲击力,驱动这根最硬的钢刺,像一颗子弹一样,给我钉进去!”

    工人们呆住了。

    这已经不是现代工业的思路,这是最原始的、属于冷兵器时代的逻辑――将所有的力量,凝聚于一点,追求极致的穿透!

    “就这么干!”

    陈一刀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图形,眼中爆发出骇人的亮光,“咱们的锤子,就是火药!这根钢刺,就是弹头!”

    方案就此敲定。

    那块被寄予厚望的铬钼合金钢,在经过千锤百炼的锻打之后,被塑造成了一根长约半米、通体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狰狞凶器。

    在赵立本亲自操控下,它经历了三次淬火与两次回火,复杂的工艺让它的硬度与韧性达到了一种恐怖的平衡。

    当它最终从冷却油中被提出,发出的那声清越悠长的嗡鸣,仿佛是龙吟。

    ……

    天色微亮。

    经过了短暂的轮班休息,工人们再次聚集到了那座钢铁坟墓之前。

    他们的脸上带着疲惫,眼神却亮得吓人,如同即将扑向猎物的狼群。

    那根凝聚了所有人智慧与心血的三棱钢刺,被小心翼翼地安装在了一套新搭建的装置上。

    那是一个用铁轨和工字钢焊接而成的简易导轨,保证了钢刺在冲击下的绝对稳定。

    而在它的后方,那颗重逾千斤的“凡人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