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发酵的沉默
    王德发办公室里的那杯龙井,已经凉透了。

    茶叶蔫蔫地沉在杯底,像一堆无人问津的败军旗帜,再也散发不出半分清香。

    墙上的挂钟,用一种冷漠到近乎残忍的节奏,不疾不徐地走着。

    滴答,滴答。

    每一声,都像一滴水,滴进一潭深不见底的死寂里,非但没能激起涟漪,反而被那沉默无情地吞噬。

    不对劲。

    一切都不对劲。

    他预想中的风暴没有到来。

    没有愤怒的工人冲击他的办公室,没有人事科打来电话报告群体性的纪律问题,甚至连保卫科那边都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整个红星厂,仿佛在一夜之间,遗忘了热处理车间那几十号被停职的刺头,也遗忘了那张本该引爆一切的封条。

    这片沉默,比最喧嚣的抗议更让他心烦意乱。

    王德发在办公室里踱步,昂贵的皮鞋踩在同样昂贵的水磨石地板上,发出的清脆回响非但没能安抚他焦躁的神经,反而像倒计时的秒针,一下下敲击在他紧绷的鼓膜上,将那片异乎寻常的死寂衬托得愈发震耳欲聋。

    他就像一个精心布置了陷阱的猎人,却迟迟等不来猎物的哀嚎。

    这种感觉,让他胜利的快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无视、被轻蔑的恼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恐慌。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被动的等待,只会让主动权从他手中溜走。

    王德发猛地停住脚步,抓起电话,手指在拨盘上迅速旋转,将线路接到了保卫科王队长的办公室。

    “是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耐,“你去单身宿舍那边转转,看看周桐那帮人到底在搞什么鬼。我要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现在,立刻,在干什么。”

    “厂长,”

    电话那头的王队长似乎有些犹豫,“他们……能搞什么鬼?都停职了。”

    “让你去就去!”

    王德发低吼道,像一头被蚊蚋骚扰的狮子,“别给我耍小聪明!我要的是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第一手的情报!去!”

    挂断电话,他胸中的烦闷却未消解分毫。

    他走到窗边,双手负后,目光阴沉地望向远处那几栋灰扑扑的宿舍楼。

    那里,就像一片蛰伏着未知猛兽的丛林,安静得可怕。

    ……

    单身职工宿舍,三楼最里头的房间。

    这里是钳工老李的“领地”。

    此刻,这间本就不大的屋子里,黑压压地挤了七八个壮汉。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烟的辛辣、汗水的酸腐以及一种名为“憋屈”的浓重气息,混合成一团几乎令人窒息的浓雾。

    “妈的!这都快中午了!头儿到底让咱们干啥?就这么干等着?”

    一个年轻的学徒把手里的半截烟头狠狠摁在水泥地上,焦躁地抓着头发,“再等下去,炉子里的零件可就真成一坨废铁了!”

    “你吼什么吼!”

    老李瞪了他一眼,他资历最老,此刻也成了这群人临时的定心骨,“周师傅走的时候怎么说的?让咱们睡觉!养精神!你小子耳朵塞驴毛了?”

    “可我睡不着啊!”

    学徒几乎要哭出来,“我一闭上眼,就是那张封条!就是王德发那张脸!李师傅,你说,头儿他……他是不是真的怕了?”

    这个问题,像一根毒刺,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他们可以相信周桐的威望,可以服从他不容置疑的命令,但他们无法抑制内心的疑虑。

    沉默,是会发酵的。

    在没有明确方向的等待中,它会滋生出猜忌、动摇,乃至绝望。

    “放你娘的屁!”

    另一个脾气火爆的老师傅一拍桌子,震得搪瓷缸子嗡嗡作响,“周师傅是那种人吗?昨天晚上,是谁带着咱们跟阎王爷抢时间的?是谁吼着‘往前拱’的?你们他娘的都忘了?”

    一番话,让房间里的气氛稍稍缓和。

    是啊,他们可以怀疑任何人,却唯独没有资格怀疑那个用嘶哑的嗓音,将他们从放弃边缘一次次拉回来的男人。

    “可……可现在这算怎么回事啊?”

    学徒的声音弱了下去,充满了迷茫,“打赢了,却像个罪犯一样被关起来。这算什么道理?”

    没人能回答他。

    这正是“回火”最痛苦的阶段。

    它不像“淬火”那般轰轰烈烈,有着明确的目标和看得见的敌人。

    它是一场无声的、向内的煎熬。

    它要烧掉的,不是物理上的杂质,而是精神上的浮躁、个人的英雄主义,以及对规则最天真的蔑视。

    老李深深吸了一口烟,将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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