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江总,您要这么多……氩气干什么?这玩意儿,除了搞焊接保护,也没别的用场啊。”
江建国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只是拍了拍那个冰冷坚硬的钢瓶,仿佛在拍着一位即将登场的、沉默的战友。
“有些战场,你看不到硝烟。”
当这些崭新的“军火”被一一搬运进车间时,那场无声的战争,终于有了第一声清晰的回响。
路承舟看到那套德制绘图仪器时,呼吸猛地一滞。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支沉甸甸的鸭嘴笔,感受着它冰冷的金属质感与完美的配重,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痴迷的光彩。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支铅笔丢到一旁,换上了新的武器。
而那块铸铁平台,则被众人合力,安放在了车间最中央的位置。
它如同一座漆黑的祭坛,成为了整个车间绝对的精度基准。
路承舟将他那张巨大的图纸,郑重地移到了铸铁平台上。
从这一刻起,从这张图纸上延伸出的每一条线,都将拥有一个不容置疑的、绝对精准的参照。
夜幕,不知不觉地降临了。
厨房里,赵立本默默地为大家准备着晚饭,依旧是简单的面条,但这一次,他多炒了两个菜。
食物的香气,混杂着机油与钢铁的气息,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名为“希望”的味道。
没有人去催促,也没有人停下手中的工作。
直到路承舟直起他那几乎僵硬的腰,将一张刚刚绘制完成的、布满了复杂线条与数据的A2图纸,从铸铁平台上取下。
他走到那台被拆得只剩下床身的车床旁,将图纸递给了钱德禄。
“这是C6140的导轨刮研修复工艺图,”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重新计算了它的V型导轨与平导轨的补偿公差。按照这个标准,你们需要在这三米长的导轨上,均匀刮削出至少两万个受力支点。每一个支点的深度误差,不能超过两个微米。”
钱德禄接过那张图纸,那张比银行存单还要珍贵的图纸。
他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上面清晰的线条,眼神专注而虔诚。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路承舟点了点头,又走向孙大海。
“这是冲天炉的临时改造方案。加装这套氩气管道,在出铁前,对铁水进行至少十五分钟的饱和吹扫。另外,我设计了一个简易的离心铸造装置,利用旋转的离心力,将可能残存的杂质甩到毛坯外壁,为后续的加工留出余量。”
孙大海一把抢过图纸,那双铜铃大眼死死地盯着上面那个天马行空却又逻辑严谨的离心装置,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行。”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最后,路承舟走回了铸铁平台旁。
那里,不知何时已经立起了一块巨大的木板墙。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绘制的第一张“远征一号”核心零件阻尼减震活塞的正式加工图纸,用一颗图钉,郑重地,钉在了木板墙的正中央。
那张图纸,像一面战旗。
一面在这片废墟之上,正式升起的,向不可能宣战的战旗。
“开饭了。”
赵立本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放下手中的工具,走向那张长条桌。
江建国看着那面木板墙,看着墙上那第一张孤独却骄傲的图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他知道,一个全新的秩序,正在这片废墟之上,悄然建立。
而这面墙,就是他们的战役地图。
从今天起,这张地图上的空白,将会被一张又一张的图纸,慢慢填满。
直到最后,拼凑出那把名为“远征”的,绝世神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