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来自《明镜周刊》的德国记者,早已在孟山那“不经意”的几次“碰撞”下,悄无声息地,被“请”出了会场。
他所带来的那场阴谋,最终,却变成了一场为英雄正名的、最华丽的序章。
商业,在这一刻,已经变得不再重要。
所有的人,都成了这场“国家荣誉”的见证者。
广交会的主办方,当即做出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决定将“建国食品厂”这个小小的展位,立刻,搬迁至整个展会中心,最显眼、最核心的“国家样板企业”展区!
而那面写着【沙河·红一号成果鉴定会】的简陋横幅,和赵兴邦那篇特稿,则被连夜制作成最精美的展板,挂在了展区的正中央。
【淑芬酱】,不再是一瓶辣酱。
它成了一枚勋章。
一枚用一百二十八个忠魂的血,用一个英雄三十年的冤屈,共同铸就的国家的勋章。
接下来的两天,成了【淑芬酱】的传奇时刻。
订单,像雪片一样,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飞来。
德国的食品进口商,在亲自向江建国鞠躬道歉后,签下了一份价值百万马克的、欧洲五国的独家代理合同。
他只有一个要求,希望在每一瓶出口到欧洲的【淑芬酱】的包装上,都印上那个关于“火种计划”的、简短的英文故事。
他说:“我的同胞,需要知道,他们品尝的,不仅仅是美味。更是一种,值得我们所有人脱帽致敬的牺牲。”
马来西亚的老华侨,当场,捐出了五十万港币。
他委托江建国,一定要在冀北,为三连那一百二十八位烈士建一座最好的烈士陵园,和他自己的名字,一起刻在那块功德碑上。
甚至,连那个之前一直对中国食品抱有偏见的美国沃尔玛采购团,也破天荒地,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乡镇小厂,发出了合作意向。
他们的理由很简单:“我们相信,一个能为了一句承诺而背负三十年冤屈的国家,和这个国家里的人,他们生产出来的东西,一定,拥有全世界最顶级的品质诚信。”
江建国,成了本届广交会上,最耀眼的明星。
可他,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沉默。
他拒绝了所有媒体的专访,也谢绝了所有官员的宴请。
他只是,守着那个小小的展位,一遍又一遍地,向每一个前来品尝的客人,讲述着【沙河·红一号】的故事,讲述着沙河镇那些农民的故事。
仿佛,他想用这种最朴素的方式,将那些本该属于他个人的、过于沉重的荣耀,都还给那片,生他养他的土地。
广交会的最后一天,展会闭幕。
江建国,独自一人,坐在空无一人的展位上。
他的脚下,是堆积如山的、来自世界各地的订单。
那上面的数字,是一个他两辈子,都不敢想象的天文数字。
可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
他只是,从那个黑色的人造革提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泛黄的、一九五八年的,解放军某部炮兵团的集体照。
他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地,抚过照片上,那一百多张年轻的、带着笑容的脸。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站在最中间的、咧着嘴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黑脸膛的汉子身上。
“连长……”
他轻声地,对着照片,说道,“我们,赢了。”
“你看到了吗?那些洋人,都抢着,要买咱的辣酱呢。他们说,这是世界上,最好的味道。”
“我还跟上头提了,等陵园修好了,就把你们所有人的名字,都刻上去。让咱们的后人,都知道,你们是谁,为了什么,躺在了那里。”
“只是……”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了,“只是,这庆功的酒,我一个人喝,没滋味啊……”
一滴滚烫的泪,落在泛黄的照片上,晕开了一片模糊的水渍。
英雄,在褪去了所有的光环后,终究,也只是一个会哭、会痛、会想念兄弟的普通人。
孙庆华和赵兴邦,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一左一右地,坐在了他的身边。
孙庆华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军用水壶,拧开,递了过去。
“喝口吧。”
他说,“这是我从北京带来的,最好的,二锅头。”
江建国接过水壶,仰起头,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那辛辣的液体,像一团火,从他的喉咙,一直,烧到了他的胃里,也烧红了他的眼眶。
“老哥,”
赵兴邦看着他,由衷地说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江建国放下水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