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上了返回县城的、最后一班火车。
他知道,天火的火种,已经借到。
接下来,该轮到他,回到那个早已冰冷的灶膛前,点起一把,足以让林晚秋和她那高高在上的【玉琼浆】,都感到颤栗的……
熊熊大火了。
当第一缕混合着煤烟与晨霜的刺骨寒风,从火车车厢的缝隙里灌进来时,江建国睁开了眼。
窗外,不再是戈壁的苍黄,而是熟悉的、被白雪覆盖的华北平原。
那座他离开了七天,却仿佛阔别了一世的北方小县城,就在前方。
他回来了。
带着一身的风尘,带着一个几乎被掏空的钱包,也带着那份足以燎原的、来自千里之外的“天火”契约。
当他背着那个黑色的人造革提包,如同一个最寻常的、外出归来的农民,再次踏上“建国食品厂”那片寂静的土地时,整个工厂,都活了过来。
苏秀云第一个冲了出来。
她看着公公那张被戈壁烈风吹得愈发黝黑干裂的脸,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的眼睛,所有的担忧、恐惧和委屈,都在这一刻,化为了夺眶而出的热泪。
“公公,你……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江建国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山岳般沉稳的力量。
他越过她,径直走到了那口早已冰冷的、象征着工厂心脏的灶膛前。
他将手,轻轻地,按在了冰冷的灶台之上。
“传我的话,”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闻讯赶来的、脸上写满了忐忑与期盼的工人耳中,“所有人,清洗锅灶,烧旺炉火,准备……开工!”
开工?
所有人都愣住了。
米和柴在哪里?
也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汽车轰鸣声,从厂区外的大路上,由远及近。
一辆、两辆、三辆……
足足五辆解放牌大卡车,满载着一麻袋一麻袋红得像火、堆得像山的干辣椒,和一筐筐颗粒饱满、紫皮发亮的独头大蒜,浩浩荡荡地,停在了工厂门口。
开车的,正是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黄扒皮”黄国强。
他从车上跳下来,看到江建国,脸上立刻堆起了最谦卑、最热情的笑容,一路小跑过来,点头哈腰。
“江……江老板!幸不辱命!这是第一批货,五千斤特级板椒,三千斤紫皮大蒜!都是按照您的要求,从老乡手里,一斤一斤,精挑细选出来的!”
工厂里,所有的人都看傻了。
他们看着那堆积如山的、他们从未见过的、品质好到发亮的顶级原材料,又看了看那个在江建国面前,恭敬得像个店小二的、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大老板”,他们脑子里那根名为“常识”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们的老板,这个只身出去了七天的男人,他带回来的,不是一车柴,一袋米。
他带回来的,是一条活生生的、从千里之外的戈备滩,一直铺到他们脚下的……
巨龙!
“好。”
江建国只说了一个字。
他走到一麻袋辣椒前,解开袋口,抓起一把。
那辣椒,入手滚烫,带着戈壁烈日最纯粹、最霸道的阳刚之气。
他能感觉到,这辣椒里,蕴含着一种最原始、最野性的生命力。
他知道,用这种“天火”淬炼出的【淑芬酱】,将会是怎样一种恐怖的存在。
“所有原材料,入库,封存。”
他下达了第二道命令,“黄老板,你的人,留下卸货。你,跟我来。”
他带着黄国强,走进了那间他用来办公的、简陋的平房。
“江老板,您……您还有什么吩咐?”
黄国强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
江建国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崭新的、空白的账本,和一支钢笔。
他将账本,推到了黄国强的面前。
“从今天起,”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你派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吃的每一顿饭,抽的每一根烟,住的每一个晚上,都给我,一笔一笔地,记在这本账上。”
“这本账,是你沙河镇合作社,欠我‘建国厂’的。年底,我会拿着它,去跟你们,换辣椒。”
黄国强的心,猛地一抽。
他瞬间明白了。
这个男人,他不仅要用那半本黑账拿捏住自己的命脉,他还要用这种方式,将沙河镇那上百户椒农的未来,都与他这座小小的工厂,彻底地、死死地,捆绑在一起!
他不是在做生意。
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