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釜底抽薪,无米之炊
三个月的所有产能,都被一家叫‘香港霍氏集团’的公司,用一份他们根本无法拒绝的、预付全款的合同,全部包销了。连……连我们烧锅炉用的精煤,市里最大的煤站,都说被人下了五十吨的大订单,一车都匀不出来。”

    釜底抽薪!

    这四个字,像四把烧红的铁锥,狠狠地,烙在了江建国的心上。

    他终于明白了。

    林晚秋,她根本不是撤退了,也不是放弃了。

    她只是换了一种更高级、更文明,也更残忍的玩法。

    她没有再派地痞流氓,因为她知道,这些人只会被他当成磨刀石。

    她没有再动用官方关系,因为她知道,他已经为自己穿上了一身刀枪不入的“政治铠甲”。

    她只是,动了动手指,用她背后那庞大的、江建国根本无法抗衡的资本力量,轻而易举地,就抽干了他赖以生存的、所有的水源。

    他赢了人心,赢了市场,赢了口碑。

    可他,却没有米下锅了。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的降维打击。

    你不是能吗?

    你不是会玩弄人心吗?

    可当你的锅炉里没有煤,你的坛子里没有辣椒,你空有屠龙之技,却连一条小鱼都杀不了时,那些排着长队等着买你“乡愁”的百姓,还会等你吗?

    他们只会一哄而散,然后,忘了你。

    工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前几天还喜气洋洋的妇人,此刻都围在空空如也的生产台前,不知所措。

    那口曾经飘出过人间至味的灶膛,此刻,冰冷得像一座坟墓。

    苏秀云的脸,比冬日的雪,还要苍白。

    她看着公公那如同石雕般沉默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了真正的、灭顶的绝望。

    这场仗,已经不是他们这种“凡人”,能够参与的了。

    江建国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咆哮。

    他只是缓缓地,走到了那张早已被他研究了无数遍的、破旧的中国地图前。

    他的目光,没有再停留在自己所在的这个小小的县城,或是那个遥远的省城。

    他的视线,越过山川,越过河流,最终,落在了那片广袤的、充满了未知与机遇的……

    大西北。

    然后,他又将视线,缓缓南移,落在了那个与香港,只隔着一条浅浅河湾的、改革开放的最前沿阵地深圳。

    他的眼睛里,那两团几乎要被现实浇灭的火焰,在这一刻竟重新燃烧了起来。

    那火焰里,不再只是仇恨。

    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所爆发出的、更加疯狂,也更加大胆的野心。

    林晚秋,你以为你抽走了我的柴,我就点不着火了吗?

    你错了。

    你只是逼着我,放弃了这个小小的、温暖的灶膛。

    逼着我,提前一步,去那更广阔的、也更凶险的天下,去借一把,足以将你那张资本大网,都烧成灰烬的……

    天火!

    那张破旧的中国地图,在江建国眼中,不再是平面的、印着地名与山川的纸张。

    它活了过来。

    它变成了一盘真正的、以山河为界、以人心为子的棋局。

    而林晚秋,那个他前世最疼爱、今生最憎恨的女人,已经用她那只看不见的手,将棋盘上所有靠近他的、能为他所用的棋子,全部提走了。

    她将他,围成了一座孤城。

    城里,有忠心耿耿的兵,有嗷嗷待哺的民,却没有一粒能下锅的米。

    这种死局,江建国前世见过。

    那是他被榨干最后一滴血汗,蜷缩在风雪街头时,望向整个世界的眼神空洞,绝望,无路可走。

    可这一世,他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老人了。

    当林晚秋以为,她抽走了他灶膛里所有的柴薪,就能让他和他的“人间烟火”一同熄灭时,她算错了一件事。

    她算错了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来自地狱的恶狼,那颗为了守护幼崽,敢于冲向天空、去撕咬太阳的心。

    “都过来。”

    江建国缓缓转身,声音不大,却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间击碎了工厂里那令人窒息的、名为“绝望”的寂静。

    苏秀云,孟山,阿虎,疯狗,还有那几十个以泪洗面、不知所措的妇人,全都下意识地围了过来。

    他们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那背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压抑着足以焚毁一切的能量。

    “厂子,从明天起,停工一个月。”

    这是江建国说的第一句话。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停工,就意味着断了收入,意味着他们刚刚燃起的希望,将要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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