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离家出走,引狼入室的蠢棋
    里屋,门被从内闩上,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外面的怨毒与饥饿,与屋内的温情和震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秀云端着那盆热气腾腾的红烧肉,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肉块烧得红光油亮,浓郁的酱香混合着肉香,霸道地钻进鼻腔,让她这个常年不知肉味的女人,喉头忍不住一阵阵发紧。

    “萌萌,吃,吃肉。”

    她用筷子夹起一块最小的、炖得烂烂的瘦肉,吹了又吹,小心翼翼地递到女儿嘴边。

    三岁的江萌萌大眼睛里满是怯懦和恐惧,她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母亲,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敢张嘴。

    在这个家里,她早已学会了察言观色,知道好东西轮不到自己,任何的渴望都可能招来父亲的呵斥和姑姑的白眼。

    “别怕,萌萌,吃吧。”

    苏秀云声音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是……是爷爷给的。”

    “爷爷”两个字,让萌萌小小的身子又是一缩。

    今天那个暴怒的、把爸爸打得惨叫的爷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可怕。

    苏秀云心如刀割,只能把肉送到自己嘴边,轻轻咬了一小口,做出很好吃的样子,柔声哄着:“你看,妈妈吃了,很香很香的。萌萌也吃一口,就一口好不好?”

    或许是母亲的眼泪起了作用,又或许是那股无法抗拒的肉香最终战胜了恐惧。

    江萌萌犹豫了许久,终于张开了小嘴,将那块肉含了进去。

    下一秒,她那双总是盛着惊恐的大眼睛,猛地亮了。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丰腴香醇的滋味在小小的口腔里炸开。

    她甚至都舍不得咀嚼,只是含着,小小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第一次流露出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纯粹的满足和欢喜。

    看到女儿的模样,苏秀云的眼泪终于决堤而下。

    她一口肉,一口泪,无声地往嘴里扒着饭。

    这顿饭,苦涩中又带着一丝破土而出的甜。

    她不知道公公为何会性情大变,但她能真切地感受到,那座一直压在她们母女头顶的大山,似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这微弱的松动,对她而言,便是黑暗中燃起的、足以燎原的星火。

    与里屋的温情隔绝的,是院外的地狱。

    江伟瘫在地上,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背上火辣辣的剧痛。

    江莉则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来回踱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里屋的门板,仿佛要把它烧穿。

    肉香,无孔不入的肉香,混合着里屋偶尔传来的、萌萌满足的咿呀声,像一把淬了毒的锉刀,反复锉磨着她的神经。

    饥饿,屈辱,嫉妒,怨恨……

    所有的情绪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捆缚,越收越紧。

    凭什么!

    那个赔钱货,那个只会挨打的窝囊废,她们凭什么能吃上自己连闻一口都奢侈的红烧肉!

    而自己,这个江家正儿八经的女儿,却要在这里受饿受辱!

    父亲那冰冷的眼神,那句“迟早是外人”的宣判,更是将她最后一点情分彻底斩断。

    这个家,不能待了!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江莉的心中疯狂滋生,迅速成型。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江莉假借要去院子角落的茅房上厕所,悄悄观察着堂屋里的动静。

    父亲江卫国依旧像一尊门神般坐在院中,双目微闭,似乎在假寐。

    她心脏怦怦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她绕到院子后方,那里有一个平时用来运柴草的小柴门。

    门闩有些老旧,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不发出太大声响的情况下,将门闩一点点抽开。

    溜出院子的瞬间,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但复仇的火焰却烧得更旺。

    她不敢回头,提起一口气,就着朦胧的月色,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通往镇上的小路狂奔而去。

    从江家村到镇上,足有七八里夜路。

    路两旁是黑黢黢的庄稼地,风吹过高高的玉米秆,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鬼魅的低语。

    恐惧如影随形,但一想到今天所受的奇耻大辱,一想到里屋那盆香喷噴的红烧肉,所有的恐惧都被更强烈的恨意压倒。

    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地编织着一套说辞,如何夸大事实,如何颠倒黑白,如何才能最大限度地煽动起外婆和舅舅的怒火。

    ……

    钱家在镇上,是个不大不小的院子。

    江莉推开虚掩的院门时,钱翠花和钱富贵正在堂屋的灯下吃着晚饭。

    桌上只有一盘咸菜和一碗玉米糊糊。

    见到披头散发、满脸泪痕的外甥女,钱翠花那双倒吊着的三角眼立刻瞪了起来:“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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