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装着银线的匣子,斜斜地织在渐暗的天幕上。林微言抱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画册,站在台阶下看了会儿,檐角滴落的水珠在她米色帆布鞋尖洇开小小的湿痕。她没带伞,只好缩了缩脖子,把画册往怀里又紧了紧——那是她攒了半个月零花钱才借来的莫奈真迹复刻集,纸页间还留着旧书特有的松墨香。
“同学,要一起走吗?”身后传来女生清脆的声音,林微言回头,看见学生会的苏瑶正举着一把明黄色的伞,伞沿还挂着晶莹的雨珠。苏瑶今天穿了条白色连衣裙,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像朵绽放在雨里的栀子。
“不了,谢谢学姐,我家就在附近。”林微言腼腆地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画册封面。她和苏瑶不算熟,只知道她是经济系的系花,家境优渥,走到哪里都像自带光环,和总是埋着头的自己截然不同。
苏瑶也没多劝,笑着挥挥手转身离开,明黄的伞影很快融进雨幕里。林微言深吸一口气,抱着画册冲进雨里。雨点打在脸上有些凉,她却觉得心里暖融融的——再过两条街就是家了,妈妈一定炖了她最爱喝的排骨汤。
穿过十字路口时,雨突然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水花,视线瞬间被白茫茫的水汽模糊。林微言抬手抹了把脸,刚要往前跑,眼角余光突然瞥见街角处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紧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和金属碰撞的巨响。
她猛地顿住脚步,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街角的阴影里,一辆黑色宾利的车头撞在路灯柱上,引擎盖扭曲变形,冒着丝丝白烟。更触目惊心的是副驾驶座的车门被撞开,一个男人半个身子跌在雨地里,深色的西装被鲜血浸透,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一朵妖冶的红。
周围的行人惊呼着散开,有人拿出手机报警,却没人敢上前。林微言的腿像灌了铅,可不知怎么的,目光落在男人苍白的侧脸时,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外婆说过的话——见死不救,会一辈子不安心。
她咬咬牙,抱着画册跌跌撞撞地跑过去。雨水混着血水顺着男人的额角滑落,他的睫毛很长,此刻却紧紧蹙着,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林微言颤抖着伸出手,想探探他还有没有呼吸,指尖刚碰到他的颈动脉,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黑的眸子,像淬了冰的寒潭,即使在这样狼狈的时刻,依旧带着迫人的威慑力。可那威慑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就被浓重的痛苦取代,他的视线在她脸上模糊地扫过,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咳出一口血,彻底失去了意识。
警笛声由远及近,林微言看着他胸前不断扩大的血迹,突然想起自己口袋里还装着妈妈给的急救包——她有低血糖的毛病,妈妈总怕她晕倒,让她随身带着糖和止血带。她慌忙掏出急救包,撕开包装想给他止血,可他伤口太深,血根本止不住。
“坚持住……你一定要坚持住……”她喃喃地说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雨水滚落下来。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只觉得他不该就这么死在冰冷的雨里。
救护车赶到时,林微言的校服已经被血水和雨水浸透,怀里的画册也湿了大半。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过来,她下意识地让开,看着他们把那个男人抬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她看见男人的手从担架上垂下来,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铂金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冽的光。
“小姑娘,你认识伤者吗?”一个警察走过来问她,手里拿着笔录本。
林微言摇摇头:“不认识,我路过这里……”
“那你留个联系方式吧,后续可能需要你做个笔录。”
她报上自己的名字和电话,警察核对完信息,又叮嘱了几句就让她离开了。林微言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血污的手,胃里一阵翻涌,可心里却堵得更厉害。她抱着湿透的画册慢慢往家走,雨还在下,可排骨汤的香气再也勾不起她的食欲了。
第二天一早,林微言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门,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神情严肃,像是电影里的保镖。
“请问是林微言小姐吗?”其中一个年长些的男人问道,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林微言点点头,心里有些发慌:“我是,请问你们……”
“我们是陆总的保镖,陆总昨晚在医院醒了,想请您过去一趟,当面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陆总?林微言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们说的是昨晚那个受伤的男人。她下意识地想拒绝,可看着对方递过来的名片——“陆氏集团总裁 陆霆渊”,指尖突然有些发烫。
陆霆渊这个名字,她在财经新闻上见过无数次。他是商界的传奇,年纪轻轻就接手了庞大的陆氏集团,手段狠厉,行事果断,是无数人敬畏又仰望的存在。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救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大人物。
“我……我还要上学。”她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