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儿科实习的某一天
    我从未像现在如此般的难过,愤怒、委屈、不解等一切乱七八糟的情绪如倾盆大雨般砸下来,将我淋成一个落汤鸡。

    这副状态肯定不适合面对患者,我在走廊尽头拐进消防通道,做了几轮深呼吸后无果,又对着昏暗无人的楼道狠狠打了一套空气拳,才勉强平息下心情。

    镜飞彩无疑是为了我好,他并不知道医闹事故的真相,站在前辈或同事的角度,劝我远离危险是正确的。

    可就是因为正确,我才会更加恼怒……只针对自己的恼怒。

    先前埋下的隐雷被怒火引爆,燃烧起来的烈焰没有焚毁理智,反而使我头脑清醒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原罪——弱小。

    我要变强,我需要力量,不是必须打败漏洞体的强大,而是能在战场上不拖后腿,不用被时刻关照,不会被轻易挟持的力量。

    普通人变强的途径只有几种,我立刻打电话给管家爷爷,让他在下周一晚前帮我找到一位格斗老师。*

    ……

    镜飞彩进入病房时幸田正在和父亲撒娇,他求着父亲找一个场地,能够让自己和天鸣鸟快快乐乐的打排球,还要一些队友,不要太菜,得有配得上全国最佳二传的实力。

    幸田父亲连连应下,听到最后一句话好笑地刮了刮幸田的鼻子,“好家伙,那我要不要喊点运动员来?”

    这句明显的打趣却被幸田当真了,他拽着父亲的衣服大力点头,“要!”

    镜飞彩扫了一圈病房,没有看到他们谈话中的主角,心脏顿时漏跳一拍,涌上不安,“天鸣鸟没有来过吗?”

    幸田听到熟悉的名字兴高采烈地回头,看到是他后失落下来,幸田父亲赶忙回答,“天鸣医生没有来过,怎么了嘛?”

    后半句话带上了疑惑,见多识广的大人显然嗅出了什么,表情流露担忧。

    镜飞彩不擅长撒谎,他总不能说天鸣鸟被自己气走了,短暂的沉默不仅让大人意识到不对,连幸田都收起笑容,慌张地跳下床,“难道天鸣哥哥不了么?”

    他冲向门口,镜飞彩本来能抓住,但被人抢先一步。

    扎着低马尾的青年满满当当地接住幸田,神情恢复一贯的温柔,低头笑道:”谁说我不来了?”

    他用几句话轻松安抚幸田,抱起小患者走到床边放下,弯腰时头发垂落,遮住了嘴角一闪而过的僵直。

    只有镜飞彩捕捉到了这零点几秒的失容,是伤没好,还是还在生气?

    他静静走过去,与患者家属一起看着两人的互动,作为医患,他们俩的关系太亲密了。幸田扯着天鸣鸟的袖子,好脾气的青年顺着力道俯身低头,单薄的肩膀像半本倒扣的书,最上面两粒纽扣没有系好的衬衫松垮下移,露出一节清晰的锁骨和一颗明显的红痣。

    不知是工作辛苦还是身体抽条,天鸣鸟似乎更瘦了,本就线条利落的下颌更显尖细,喉结的轮廓在白皙的皮肤下微微显露,被幸田小手握住半边的手腕秀美骨感,比镜飞彩印象里的模样多了几分清冷。

    也只有面对小孩时天鸣鸟才会笑得真切,大多时候他嘴角的弧度都是装饰性的,很漂亮,也很漠然。

    镜飞彩知道这是因为他的家世。

    天鸣——这个姓氏最早能追溯到江户时代,第一代家主传说是德川家康的亲信幕僚,拥有手出神入化的训鸟术,曾培养出一支可上天入地的“翼之军”,助德川家康取得关原合战的胜利,故被赐姓【そらなり】。

    天潢贵胄,王孙公子,天鸣鸟是真正意义上的金枝玉叶,七岁之前宛如深藏闺阁的姬君,抚养在京都群山里的本家。

    如果不出意外,镜飞彩只会在某个觥筹交错,贵门云集的晚宴上,与长大后的天鸣鸟匆匆一见,然后如荷尖滚珠,消失在各自的生命里。

    是天鸣世子,在天鸣鸟的七岁生日一过后一改柔顺的姿态,以强硬的手段将儿子接回自己身边,带来圣都教养。

    十二月二十七日的清晨,十四岁的镜飞彩见到了被母亲抱下汽车的七岁天鸣鸟,至此缘分落地生根。

    七岁的天鸣鸟像只白嫩可爱的冰包子,笑是笑,不笑是不笑,从来没有第三种表情。天鸣夫妇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让他逐渐跟个正常小孩一样,笑是笑,哭是哭,喜怒哀乐随心展露。

    偶尔两家大人工作忙碌,镜飞彩便肩负起照顾弟弟的重责。索性天鸣鸟乖巧懂事从不哭闹,镜飞彩走到哪他跟到哪,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像只粘人的桃面牡丹。*

    —

    “紧张吗?”我最后问幸田。

    他摇摇头,向我们展露一个大大的笑容,”因为我知道有很多人陪着我,手术室里有你和飞彩医生,手术室外有爸爸妈妈,所以我一点也不紧张。”

    “好孩子。”我亲了亲他的额头,“我们待会见。”

    ——

    九点三十五分,幸田被推出病房,推向手术室。同样的时间,我和镜飞彩一前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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