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叫到学生惊讶抬头,虽然不解但还是放下笔,站起身对讲台上的老师微微鞠躬,然后小跑到班主任身边,“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想到在电话里听到的消息,看着眼前乖巧懂事、成绩优异的少年,班主任心里涌上惋惜,“你的母亲出事了,家里人已经等在校门口。”
……
在校门口迎接天鸣鸟的是他的姨母,眼眶通红,魂不守舍的女人紧紧抱住茫然无措的孩子,嘴里不断重复着“没事的、会没事的。”
听到母亲被砍数刀、生死未卜,天鸣鸟的呼吸和浑身的血液一下子止住,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瞬间丧失了语言辨析能力。
他呆愣着被姨母带上汽车,瞳孔长久地保持一个水平的注视,宛如一座石雕,先是不敢置信,后被巨大的情绪惯满全身。
“骗人的吧,一定是骗人的吧!”他一连说了十几遍“骗人”,起先是小声否定,最后抱头崩溃大喊,柔顺的长发从指缝间像野草一样落下,指甲在脸上划出红痕。
姨母哭着制止他自我伤害的动作,搂着天鸣鸟激烈颤抖的单薄肩膀近乎祈祷一般呢喃道,“世子是个好人,好人有好报,好人有好报……”
车子刚停稳,天鸣鸟踉跄跑出,他冲进新京中央医院,外科在五楼,他看也没看从三层下来的电梯,奔向旁边的消防楼道.。
天鸣鸟两三步跨完十几级的台阶,但他仍嫌太慢,额头的汗水与滚烫的泪珠一起滑落,他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溢出着满身的悲与痛,湿淋淋地出现在外科。
甚至不用开口,就有人把他带到手术室前。他的父亲不知道等了多久,手上、脸上、衣服上都是干涸的血液。
天鸣鸟慢慢走过去,麻木地说了句“我来了”,然后像块断裂的冰锥直挺挺地坐下。两个人仰着头,就这样在死寂中等待天鸣世子的结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对外界的感知逐渐模糊,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几小时,直到手术室上发光的指示灯熄灭,他游魂般站起,他的父亲上前一步。
大门打开,出来的是满身汗水的医生,她的眼里蓄满泪珠,缓慢而沉重地做出土下座。
“对不起,世子医生伤势真的太重了,她的脖子几乎……”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天鸣鸟步步后退,他已经完全听不懂医生在说什么了,什么伤势过重,什么手术失败,骗人的骗人的骗人的骗人的骗人的骗人都是骗人的!!!
明明他的母亲早上还帮他选好了头绳,上班前跟他说了再见,昨晚在一张桌子上吃了咖喱,夸他期末模拟考分数很好,就是数学还要加把劲,看到他洗完澡后湿漉漉的头发,说幸好儿子像妈妈,如果是爸爸那样的发质以后肯定得秃头……
天鸣鸟跌坐在地,他从小被人夸成熟懂事,在别的小孩闹腾着要玩具要零食的时候他抱着儿童绘本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父亲因此很骄傲,母亲却时常希望他能多撒撒娇、多依赖他们,不管多淘气都没事,因为他们足够爱他。就像她一直说的——‘我们的小鸟是全天下最惹人爱的孩子啊。’
可已经没有人来爱他了,天鸣鸟捂住心脏,缩起自己,耳边似乎响起了母亲的声音,还有一下一下拍着他背的轻轻摇篮曲。
他困倦地闭上眼,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却仿佛回到了母亲怀抱的温暖,即使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已经不在了。
……
——
我猛地睁开眼,悲伤的浪潮还未散去,舌尖的苦涩和肉/体的疲乏使大脑昏昏沉沉,我下意识抬手揉眼睛,却被人按住。
“别乱动,小心回血。”
是镜飞彩,他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膝盖上放着一本医书,此时将我的左手从被子里抽出,小心放好。
我动了动手指,发现上面残有余温,然后就看见镜飞彩又从被子下拿出了个热水袋,重新放回我手心里。
热水袋上本来盖着条手帕怕我被烫到,不过现在温度刚好,镜飞彩折好放回口袋,看向我,“现在感觉好点没有?”
“好多了。”我回他,“就是嘴巴苦。”
“嗯,因为给你配了阿奇霉素。”
镜飞彩顿了顿,伸出手贴着我的额头,语气轻缓,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你刚刚一直在喊世子阿姨。”
不知是镜飞彩的手太大还是我脸太小,或者两者都有,他的手指只稍移开几分,便盖住了我的眼睛。
“还哭了。”
我在黑暗中迟缓地眨眨眼,感受自己的睫毛扫过他的寸寸掌心,眼角的确带有湿润,被他的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