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两人惊讶的目光不加掩饰地落在我和镜飞彩身上,我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像误入了八点档的家庭理论剧,身前身后都是不想见的人。
镜飞彩静静看着我,显然还在等那句“认识我难道是件很丢脸的事”的回答。
哪敢啊,我想。大名鼎鼎的天才外科医生,美国回来的镀金少爷,圣都大学附属医院的下任院长。随便哪个名头甩出去都能压死一片人。
也许我该说点恭维的话,或者插科打诨几句。但回望镜飞彩,我只想他怎么又在皱眉头。
眉头皱多了心脏也会打结,堵住烦恼和忧愁,吃掉本该掉出的言语,最后把人封成一个哑巴。
我不愿意做哑巴,于是开口:“好久不见。”
顿了顿,“真的好久不见。”
……
——
无规矩不成方圆,有人喜欢制定规则,有人喜欢打破规则。而我处于两者之间,喜欢遵守规则。
跳出规则之外的事会让我焦虑,我喜欢并享受自我的安全区。因此我很佩服宝生永梦,他敢于做出改变。
所以我可以接受他偶尔的掉线行为,比如突然的失踪和总是的摔倒。就如此刻,他又追着人跑出医院,而我从办公室出来目睹一切。
此情此景甚是眼熟,我若有所感地转头,一位满脸焦急的女士小跑过来,见我如见到救星,“请帮我把这个给永梦医生!”
我低头一看,一瓶丙酸氟替卡松喷雾剂,治疗哮喘的特效药。
情况刻不容缓,我对女士点点头,飞一般地跑出去。
——
我追着他们一路来到医院旁边的小公园,患者扶着膝盖喘气,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看着我们,随时准备逃开。
三四年没运动,这一下累得我够呛,我走到宝生永梦身边将喷雾递给他,小声说:“这是患者妈妈给的。”
宝生永梦立刻会意,弯下腰以最温和的语气问道:“勇树,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得到回应,勇树紧紧抿着嘴,用混杂恐惧与警惕的眼神望着我们,全身写满了抗拒。
我脑海中闪过一个猜想,立刻告知宝生永梦。
“诊室效应?”他喃喃念着这个词,我点头,补充到,“有点像,所以我在想不让勇树看见我们这两身白大褂,也许能让他好受点。”
说这些话时我已脱掉了大褂,叠好扔在地上,宝生永梦见状也行动起来,卸下了医生标志性物品后的我们再向勇树搭话,他眼中的抵触果然少了许多。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勇树带回去,引发哮喘的诱因有很多,花粉、气温、湿度、剧烈运动与精神因素……眼下这些都有符合,我慢慢上前几步,如同对待一只充满警戒心的小流浪猫,温声细语道:“好孩子,我们该回去了,妈妈在等你哦。”
“妈妈”一词带着与生俱来的安全感,这一次面对我们的靠近,勇树没有明显的拒绝,只是仍紧绷着身体。
我将这一切收入眼底,最后在他身前五六步停住,平稳真诚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眉心的位置,一字一句缓慢且清晰,“勇树(Yūki),你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妈妈有告诉过你名字的含义吗?”
勇树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攥着衣角的手指松开了些,他胆怯又好奇地摇摇头,眼睛却已经亮了起来。
我缓缓蹲下身,单膝着地,让自己的视线与勇树齐平,右手掌心向上舒展,嘴角扬起鼓励的弧度,对他轻轻点头。
也许是几分钟后,也许是十几分钟后,一只冰凉的小手放进我的掌心,我柔柔包住勇树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一笔一划写下——“勇敢如树,坚强成长。”
“妈妈希望你像一棵大树,到哪里都能扎根大地,茁壮成长,枝繁叶茂。”
母爱便是如此,简单却不渺小。我握着勇树的手站起来,相贴的肌肤源源不断传递着温度,转为充盈的勇气滋润给幼苗,名为恐惧的地层已困不住生机,新芽破土,欣欣向荣。
一片叫作信赖的叶子抓住我的手指,勇树脸上小小的笑容胜过世间所有至宝。
“真是能说会道啊。”
一道突兀的冷嘲打破温馨的氛围,我和勇树同时抬头,疑惑望向来人。
“你是谁?”
踩着草地从容走来的男人颀长精瘦,一身版型过长的白大褂随风飘荡,纯黑的体恤勾勒出窄腰长腿,如同一柄锋芒毕露的军刀,冷峻危险。
“你想干什么!”宝生永梦快步上前拦住男人,他的目标明显是勇树,或者说是勇树身上的漏洞体。
我当机立断拽着勇树的手腕转身撤退,可才跑出两三步,一股无形的巨力便如卡车般狠狠撞上后背,我像破布娃娃般被抛向半空,天旋地转间听见了宝生永梦的惊叫,随后便重重摔在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