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的光线下,竟隐隐流动着一层极淡的、冷月般的光晕。
“月光榴莲”……桑风脑子里瞬间闪过订单上的描述。
那人伸出右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他的手指径直伸向收银台上那张米白色的订单。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纸张的瞬间,桑风猛地反应过来,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猎豹,一步跨出收银台,伸手就要去抢那颗榴莲!
“站住!你谁?放下!”她的声音因为惊恐以及那刺鼻的气味而有些变调。
那人的动作比她更快。在她手指离榴莲还有半尺远时,他肩头只是微微一沉,一个利落的旋身,墨绿色的工装外套下摆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极其灵活地避开了桑风的抢夺。动作间,一股更浓烈的、带着尖锐“攻击性”的榴莲味扑面而来,熏得桑风动作一滞。
同时,他那只伸向订单的手,稳稳地捏住了纸张一角,轻松地将订单抽走。
“嗤。”一声极轻的嗤笑从那兜帽下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居高临下的审视,“菜鸟,这单子,你送不了。”
声音不高,却像带着细小的尖刺,扎得桑风耳膜生疼。那是一种混合着野性和不耐烦的质感。
“我送不了?”桑风站稳身形,怒火彻底点燃了她,烧掉了最后一丝对未知的忌惮。她指着对方肩上的榴莲,眼神锐利如刀,“这是我的店!我的货!谁给你的权利闯进来抢东西?放下!不然我报警了!”她另一只手已经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报警?”兜帽青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幼稚的笑话,嗤笑声更明显了。
他随意地将那张订单揣进工装裤口袋,空出的手拍了拍肩上那颗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榴莲,动作带着一种熟稔的亲昵。
“跟警察怎么说?有人偷了你的‘月光榴莲’?呵。”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兜帽的阴影下,桑风似乎感觉到两道极具穿透力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充满了审视和一种……看外行人的轻蔑。
“老太太没教过你规矩?特殊订单,指定配送员。我,榴哥。”他报出名字,语气理所当然,仿佛“榴哥”两个字就该如雷贯耳。“这玩意儿,”他用下巴点了点榴莲,“离了我,它就是颗能砸死人的臭石头。你碰一下试试?”
他的话语像那颗榴莲的尖刺一样扎人,带着一种野蛮生长的逻辑,完全颠覆了桑风认知里的世界规则。桑风气得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种被彻底藐视、被强行拖入荒谬剧本的愤怒。
她看着屏幕上依旧疯狂闪烁的雪花点,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非人气息的“榴哥”,长久以来构建的、坚不可摧的科学堡垒,第一次被轰开了一道狰狞的裂缝。裂缝里灌进来的,是冰冷刺骨的未知狂风。
“我管你什么哥!”桑风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说着,“东西放下!不然……”
她的话戛然而止。
榴哥,那个自称榴哥的兜帽青年,根本没兴趣听她的“不然”。他像是完成了某种确认,又像是纯粹懒得再跟这个“菜鸟”店主废话。就在桑风话音未落之际,他忽然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助跑。他整个人,连同肩上那颗硕大的、散发着冷月光晕的墨绿榴莲,就在桑风眼前,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又像信号不良的电视图像,“滋啦”一下——
扭曲,闪烁,瞬间分解成无数细碎的、跳跃的彩色光点!
整个过程快得超出了人类视网膜捕捉的极限。前一瞬还是一个清晰的人影和榴莲实体,下一瞬,原地只剩下几片深绿色的、边缘带着细小锯齿的叶子,打着旋儿,缓缓飘落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
那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榴莲气味,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在空气里,只留下一丝若有似无的、带着尖锐感的草木清气。
店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桑风自己的喘息声,和老旧笔记本喇叭里传出的、持续不断的监控雪花点滋滋噪音。
她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几片飘落的叶子,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放大。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让她感到一阵眩晕和彻骨的寒意。
跑了?
就这么……原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