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宵光影
    晾在阳台的床单开始做梦,鼓起风的形状,像要挣脱衣夹飞去,楼下孩童的嬉闹声突然拔高,原来是一缕夏风,正替他们推着秋千。

    此刻,黎攸宁站在雕塑室的中央,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地切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石膏碎屑在光束里缓慢浮动,像一场微型雪暴。她指尖还残留着未干的陶泥,正小心地用刮刀修整一件半身像的眉弓——那是她为五月艺术展准备的主作品,一张介于少年与少女之间的模糊面孔。

    墙角堆着七次失败的尝试,第八尊泥稿在转台上微微发亮。她忽然停手,退后半步时碰倒了盛着清水的锡桶。水流蜿蜒过地板的缝隙,恰好勾勒出意大利地图的轮廓。

    这让她想起上周在艺术杂志里看到的佛罗伦萨湿壁画——那些被时间剥落的色彩,如今正在她潮湿的鞋尖上重组。

    工作台摊开的素描本里夹着展览海报,【临界之物】四个字被她用红笔圈了三次。某个角落还粘着咖啡馆的杯渍,像朵故意拓印的褐色玫瑰。她突然抓起海绵,开始反复擦拭雕塑的眼窝,直到黏土呈现出某种介于钝痛与清醒之间的质地。窗外有邻居在修剪月季,剪刀的咔擦声与她的动作渐渐同步。

    其实她从很早开始就关注五月的艺术展,以为又会在栖山开展,毕竟去年艺术展开展的很顺利规模也很大,还让一中名气大涨。

    这回邀请函是从瑞希市发出的,鉴于上届栖山市艺术展黎攸宁和闵宥祁的优秀表现,都不需要两人报名,邀请函直接单独寄给两人了。

    闵宥祁倒是对艺术展不怎么感兴趣,黎攸宁只觉得珍惜,她实在是太热爱雕塑。

    每一场艺术展对黎攸宁而言,都像是捧住一簇将熄未熄的火。每当她她站在展厅中央时,指尖悬在那些雕塑的轮廓上方三寸,仿佛隔着空气也能触到它们呼吸的起伏。

    有次暴雨夜,她蜷在亨利·摩尔的镂空石雕里听雨。

    雨水顺着孔洞编织出晶亮的蛛网,她数着那些从孔洞坠落的银线,突然明白这些中空的腔体才是雕塑真正的灵魂——就像她总在人群里准确嗅出同类,那些内里被凿出深渊却依然站立的人。

    周一,栖山一中

    “哇,好不公平,我也很有艺术细胞的好吗?”覃蓁蓁鼓着小脸在旁边拿着闵宥祁和黎攸宁两人的邀请函嚷嚷着。

    颜沐泽看她这幅样子,摆出一副很无奈又欠抽的样子“叫声好听的,我直接带你不用这玩意儿也能去现场。”

    覃蓁蓁十分嫌弃的打开了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得了吧,你还嫌我爸最近管我管的不够严呢,被他知道我又贪玩了,一毕业保证直接给我打包扔国外去了。”听着是开玩笑的语气,却掺着担心和低落的情绪。

    颜沐泽已经知道了覃蓁蓁家里的安排,他也不敢随便在这个关键时候做决定,气氛一下子有些僵。

    顾聿在一旁叼着棒棒糖,眯眼盯着电脑屏幕:“等等,细则里写了——如果需要团体参展可提交一篇联合创作宣传片。”

    四人齐刷刷看向正在捏黏土的黎攸宁和画设计稿的闵宥祁。

    一下子失落的覃蓁蓁立马抬起头亢奋起来“所以——”

    覃蓁蓁双手合十,“我们拍个超厉害的宣传片,把大家都塞进去!”

    颜沐泽皱眉:“只剩三天了。”

    “够用。”顾聿突然掏出手机,调出一段视频——画面里,黎攸宁专注雕刻时,一缕碎发垂落,被闵宥祁随手别到她耳后。阳光穿透黏土飞扬的尘埃,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光晕。

    看到这段视频那一眼,闵宥祁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就栽到黎攸宁这里了,阳光恰好吻过黎攸宁低垂的侧脸,将她平日那种疏离的冷白镀上一层柔金。黏土尘埃在光柱中翻滚如星屑,而他的手指正拂过她耳际,仿佛傲慢的国王无意间触碰了冰封的湖面,却惊起一整片涟漪般的虹晕。

    当时却只是担心碍她的事,他试图回忆那缕发丝的触感,却只想起她突然抬眼的瞬间瞳孔里映出他的影子,像雪原上突然落下的蝴蝶,脆弱得让他当时竟莫名屏住了呼吸。

    他看到视频里面每一个有关她细节:因专注而微蹙的眉,沾着瓷粉的睫毛如何轻轻一颤,还有自己喉结无意识滚动的弧度……

    “关掉。” 他声音沉哑地命令顾聿,顾聿还没反应过来就上手自己关掉了视频。

    覃蓁蓁悄悄把黎攸宁拉在一边耳语“宁宁,他怕不是这会儿肾上腺素疯狂飙升中呢,你看他脸红的。”说完还捂着嘴小声笑着。

    那边闵宥祁还在回味那段视频,没有注意到这边动静,他将这段视频转发给到自己的手机上之后,就删除了这段聊天记录。

    黎攸宁只是冷笑一声,“你什么时候拍的?!”

    “重点不是这个。”顾聿讪讪的笑了一下才回应“你们没发现吗?策展方要的不是技术流,是故事感。”

    “关键是你怎么拍呢?我们几个人里也就祁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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