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中,黎攸宁撑着一把素色的伞,缓步走来。她身量极高,瘦削得近乎单薄,像一株新竹,带着一种天生的清冷易折感。校服外套松垮地罩在身上,却意外地勾勒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少女的纤细风致。
走近了,才能看清那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
肤色是冷的白,仿佛上好的甜白瓷,衬得眉眼愈发深黑。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是极漂亮的狐型眼,内眼角微微下勾,眼尾却上扬且弧度锋利,带着一种疏离的、仿佛对周遭一切都不感兴趣的倦怠感。
长而密的睫毛垂下时,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隔绝了所有试图探寻的视线。然而,偏偏那眼波流转间,又不经意地泄露出几分天然的、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媚意,矛盾地交织在冷感之中,格外的诱人。
鼻梁挺直,唇形饱满但颜色很淡,总是习惯性地微微抿着,透着一股不容亲近的距离感。黑色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湿气濡湿,贴在白皙的颈侧,无端添了几分脆弱。
她踩着湿滑的青石板路,走向那座熟悉的苏式老宅。推开虚掩的院门,天井里的花草被雨水洗得碧绿透亮。
然而,屋内的景象却让黎攸宁脚步微顿。客厅里放着两个打开的行李箱,母亲黎姝正蹲在一旁,利落地折叠着西装外套和真丝衬衫,放入箱中。旁边的小几上,散落着几份刚刚签完字、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是黎氏好几份项目书,都等着黎姝做决定。
听到开门声,黎姝抬起头。
时光似乎格外眷顾她。年过四十,肌肤依旧保养得细腻,能看出与黎攸宁相似的、优美的骨相轮廓,只是气质截然不同。她眉眼温婉,但那份温柔里淬炼着经年累月打磨出的干练与强势。此刻,她穿着剪裁合体的烟灰色羊绒衫和长裤,盘发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雅的脖颈,只是精心描绘的眉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神里有种尘埃落定后的复杂情绪,混合着即将分离的不舍。
“宁宁回来了?”黎姝放下手中的衣服,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外面雨大不大?冷不冷?”
黎攸宁摇摇头,目光落在行李箱上:“母亲,你这是……又要走了?”明知故问,心里却还是像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
黎姝站起身,走到女儿面前,抬手轻轻拂去她发梢沾染的湿气,动作轻柔。“嗯,瑞希那边公司的事情不能再拖了,黎氏那边有几个大项目突然需要我立刻回去处理。”她顿了顿,指尖微凉,带着一丝克制的情感,“以后,可能大部分时间都要在那边了。”
她仔细端详着女儿清冷的脸庞,眼中满是愧疚与心疼:“对不起,宁宁,妈妈好不容易陪你生活一段时间又要离开……”
“我没关系。”黎攸宁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平静,只是那双漂亮的狐型眼低垂着,长睫颤了颤,泄露了心底的一丝波动,“你忙你的。这里很好,很安静。”
她知道,母亲回到瑞希市,不仅是忙于事业,更是要去直面离婚后的风雨,去争夺和稳固她们母女该有的一切。这不是逃避,而是另一场战斗。
黎姝怎能不懂女儿的早慧和隐忍?她心尖一酸,伸手将黎攸宁轻轻揽入怀中。女儿的怀抱有些僵硬,但并没有推开。她拍着女儿清瘦的脊背,感受着那份沉默下的依赖。
“照顾好自己,宁宁。”黎姝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温柔却坚定,“一个人在栖山也要照顾好自己,有任何事,随时给妈妈打电话,嗯?”
“好的,您也是,照顾好自己。”黎攸宁的声音闷闷的,她鲜少外露情绪。
短暂的温情与不舍在潮湿的空气里静静流淌。屋外的雨声淅淅沥沥,仿佛在为这场分离伴奏。
黎攸宁知道,从母亲踏上返回瑞希的路开始,她在栖山真正独自一人的高中生活,才算是正式拉开了序幕。
望着母亲离去的背影和空落落的屋子,说情绪不低落是假的,她抬脚缓缓走近屋内的雕塑室。
这是搬来栖山市的第二年,她适应能力还算快,栖山市的生活,让她感到舒服,而母亲终于和那个人没关系了,再过几天就要开学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为了母亲,她要更加努力。
心里这样想着,倒是放松了不少,推开雕塑室的门,就看见桌上还未完成的雕塑,走上前就拿着工具继续创作。
而她并不知道,几乎在同一片雨云下,另一个从瑞希而来的人,也正朝着栖山一中,缓缓行来。
……
“父亲,你明知道宥祁的喜好,况且宥祁年纪还小,就算你要将集团交给他,也不急于这一时啊。”闵清猗温柔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坐在沙发上咳嗽的闵墨铮看着自己的大儿子这样懂事,意识到自己的一些行为做的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