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啊。”他面色痛苦,以为安妙莲是来寻仇的,那句问话也像是质问。
安妙莲也很痛苦,她被迫知道自己长了一张恶人脸。
那就干干恶人该干的事吧。安妙莲抄起旁边的果盘,一下又一下地在手中敲击着:“说说你有什么冤吧。”
书生想起安妙莲刚刚拍桌子的样子,然后自动将其替换成了自己的脑子,不由颤栗一下,跪下对着安妙莲哭嚎道:
“我苦读了十年诗书,是真真正正的十年,读得我爹死了,我娘病在床上奄奄一息,她站不起来,眼睛瞎掉一半,他们指望我能出息。”
大滴的眼泪滚落下来。
“我考啊,从乡里考到县里,样样都好,次次不中,那有个同乡对我说,要向那考官‘拜师’、再花银子‘通关节’,托人去‘举荐’。”
“我想考完,考完这一次就好了,我拿走了我娘的药钱、卖掉了田,可等我送完银子后,那群人不认账了,他们拿棍子打我,剔除了我再去考的资格。”
“我回家后,没有家也没有钱,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面容扭曲起来,断断续续地对安妙莲道:
“书上说若有重大冤屈,一定会有因果报应,可那些无心无情无义之人福寿连绵,行善积德之人含冤而死!这天,你——你枉做这天啊!”
“我不服!我要告阴状!阳间是不受理,我便告到阴间去!我不服!我不服啊!”
安妙莲:“所以你们是来告阴状的?”
书生顿了顿,点头。
安妙莲:“所以你觉得阴间比阳间好吗?”
书生的眼泪凝固在下巴微白的胡子上:“好、好,是好的,一定是好的,我们至少见到人了,会好起来的。”
他指的人,是莫耀光。
安妙莲没有说话,她在思考书生的话,来到这里的宴境中人都有一定的冤屈,正好对应上了预语中的“冤气滔天滴红珠。”
她直觉这个红珠一定是解密的关键,只是直到现在都没有见到红珠的影子。
“眼珠转,木头动。”
“涂上红漆作佛头。”
又是一段歌谣声响起,莫耀光似乎是等着书生说完了冤屈再唱歌谣,他看着这边,像是看好戏一样。
啊?还来啊?
安妙莲大惊失色,看着又开始吟唱的莫耀光,突然回想起上一段歌谣,心说难怪上一段歌谣是重复的句子,原来不是给他们放水,是藏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眼珠转,木头动,这又是什么意思?
安妙莲警觉地离莫耀光远了些,还沉浸在悲伤中的书生忽然双眼瞪直,他不可思议地转过头去。
还只转到一半,嘎巴一声,脖子断了。
一个扁平的肉脸啃食着他的脖子,而那个脸的样子,不是其他人,正是书生自己!
安妙莲估算了下肉脸的大小,正好是一个果盘的大小。
原来如此,那么……
安妙莲迅速跑到更远的地方,才敢回头望,原本摆放着供桌的地方,端放着一个栩栩如生的人头,人头闭着眼睛,与她对视的时候猛地睁开。
那是她自己的脸。
腥红的唇用力扬了起来,大得惊人的眼睛却没有感情地看着屋内的所有人,像是看着一群死物。
和桌子差不多大的人头,比其他人的都要大,一口可以将一个人吞下一半。
它显然对死物没什么兴趣,以极快的速度向几个人移过来。
被做局了,木鱼不够头来凑,木鱼够了就变成头。
安妙莲撒腿就跑,跑到一半正巧碰到僧人,他郁闷道:“法相庄严,这群人也不诚心。”
……安妙莲沉默了,她这个对信仰没什么兴趣的,都知道法相庄严是用来形容佛像的。
僧人往安妙莲身后看了眼,看到那硕大而惊悚的佛头后大惊失色,他看了眼安妙莲的脸,自觉很诚心地问道:“你考没考虑过去易容,我那有些门道。”
这张脸美则美矣,吓人也是真的能把人吓得做三天噩梦。
……
安妙莲朝他笑:“易容成你的脸吗?”
这一笑让僧人想起了聊斋里的画皮鬼,他选择往反方向跑去,以防止自己路上先被同伴吓死,临走前不忘提醒道:“这佛头鬼会先咬掉属于自己那张脸的头。”
他轻轻一笑:“你看,这鬼都讨厌别人和自己长一张脸呢。”
安妙莲心说难道这僧人以为自己真的想易容成他那张脸?
她很郁闷,除了郁闷这件事,更郁闷……
她的那只佛头鬼,是最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