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丰年的意志,如同最精密的陀螺仪,在法则漩涡的核心处重新找到了绝对的平衡。
那濒临破产的危机感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职业经理人踏入新战场的、冰冷而专注的兴奋。
他的目光从那枚作为“预期报酬”的第三圣密匙上移开,没有流露出半分贪婪或急切。
对于一个顶级的审计员而言,在完成合同义务之前就觊觎酬劳,是一种足以动摇职业根基的低级错误。
他望向了那只巨眼所指引的方向。
那是一片与漩涡主流截然不同的区域,一隅被遗忘的、沉淀着某种病态杂质的死水潭。
如果说漩涡的其他地方是狂暴而高效的粉碎机,那么这个角落,则更像是一个无人清理的、正在腐烂发酵的垃圾堆。
无数法则碎片在那里并非被分解,而是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扭曲、黏连,散发着一种概念层面的、名为“绝望”的恶臭。
【你的工作地点。】
巨眼的意念简洁地传来。
下一刻,赵丰年面前那狂暴的法则之海,竟主动为他分开了一条通路。
那并非真正的平静,而是一种更高权限下的强制镇压。
混乱的碎片被无形的力量推向两旁,形成了一道由绝对毁灭构成的、不断蠕动变化的临时甬道,直通那片黑暗的角落。
这是新任雇主为他提供的“通勤车”。
赵丰年没有丝毫犹豫,意志化作一道幽蓝的流光,径直射入了甬道之中。
穿行于法则的消化道内部,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两侧是宇宙万物被碾碎后的信息残骸,它们如同最瑰丽也最致命的星云,翻滚着,咆哮着,试图冲破那层无形的束缚。
赵丰年甚至能从中“看”到一些尚未被完全消化的文明剪影:一座水晶城市的悲鸣,一首星际史诗的最后一个音节,一个哲学家关于真理的最终诘问。
这一切,都在被还原成最原始的能量。
而他,作为被豁免的“顾问”,正冷静地穿行于这场盛大的死亡之中。
随着不断深入,那股“绝望”的气息愈发浓郁。
它不再是单纯的气味,而是一种具有实质性污染能力的高维信息素。
它侵蚀着周围的一切,让法则的运转变得迟滞、紊乱,如同生了锈的齿轮。
赵丰年立刻明白了这份工作的棘手之处。
这个所谓的“哭泣的债务人”,不仅仅是一块难以消化的顽石。
它是一份正在不断产生亏损、污染周围资产的“有毒负债”。
放任不管,它甚至可能从内部引发整个消化系统的“金融危机”。
甬道在黑暗的边缘消散。
赵丰年正式踏入了这片被污染的领域。
甫一进入,一股沛然莫御的悲伤便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那并非作用于情感的攻击,而是更为底层、更为蛮横的法则侵染。
在这股力量的影响下,连构成空间的基本弦都在“哭泣”,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而尖锐的哀鸣。
赵丰年的意志核心外,瞬间浮现出一层由纯粹逻辑构建的淡蓝色屏障。
【审计程序启动,隔绝一切非理性信息干扰。】
悲伤的洪流撞击在屏障之上,却如同撞上了绝对光滑的镜面,无法撼动其分毫。
对于一个将整个世界都视为资产负债表的存在而言,情感,不过是一项需要被量化和管理的“或有负债”,它本身不具备任何凌驾于逻辑之上的力量。
他穿透悲伤的迷雾,终于看清了这片区域的核心,也看清了那位“债务人”的真面目。
那是一个蜷缩着的人形轮廓。
它由无数破碎的、黯淡的光影交织而成,仿佛一个被摔碎后又勉强黏合起来的玻璃雕塑。
它没有实体,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维持着一个拥抱双膝、深深埋首的姿态,亘古不变地蜷缩在那里。
而那足以污染法则的无尽悲伤,正是从它的核心之中,源源不断地渗透出来。
它在哭泣。
一种无声的、足以让宇宙都为之动容的哭泣。
【审计目标:‘文明残响—编号734’。】
【债务状况:长期占用消化空间,无法被分解,且持续释放概念污染,导致周边资产贬值。】
【判定:极级不良资产。】
巨眼的意念,为他提供了最基础的档案。
赵丰年没有贸然靠近,只是悬浮在远处,开启了他最强大的审计视界。
幽蓝色的数据流瀑布般刷过他的眼眸,开始从最基础的层面,解构这个“哭泣的债务人”。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悲伤的轮廓,而是一场已经结束了无数纪元的、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