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第一份账目
    深渊的黑暗,在驱逐了那片短暂的秩序之光后,变得前所未有地活跃。

    它不再是单纯的背景,而是一锅正在缓慢熬煮的、充满了原始生命与恶意杂音的浓汤。

    赵丰年站在这锅浓汤的中央,却感到一种奇异的、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通透。

    那枚蠕虫核心所化的暖流,此刻已经不仅仅是在修补他残破的肉身。

    它更像是一剂效力猛恶的染料,被强行注入了他的感知系统,将整个世界的底层代码都以一种粗暴的方式,向他裸露开来。

    他的意识,正漂浮在一片由无数信号构成的嘈杂海洋之上。

    左侧三十步外,一块岩石的轮廓在黑暗中微微凸起。

    在过去,它只是障碍物。

    而现在,赵丰年能“读”出它内部的致密结构,能“听”到它在深渊重压下那极其缓慢的、濒临碎裂的呻吟。

    这是一项潜在的“结构性风险”。

    脚下,那些曾被他视作普通苔藓的微光植物,此刻正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能量场。

    它们是“低效能耗品”,同时也是其他生物的“路标”,标记着这片区域相对稳定的环境参数。

    信息,无处不在的信息,正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

    这些信息混乱、庞杂、充满了互相矛盾的杂音,像一场永不停歇的、由亿万个终端同时发出的数据风暴。

    若是普通人被强行接入这片网络,只会在瞬间被这洪流冲垮心智,彻底沦为疯狂的野兽。

    然而赵丰年没有。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冷坚硬的齿轮。

    那枚齿轮,就是他的锚。

    它像一个绝对冷静的处理器,虽然无法直接过滤掉那些混乱的信号,却强行在他的思维中建立起了一个冰冷的逻辑框架。

    这框架迫使他用一种全新的、非人的视角去审视这片数据海洋。

    风险。

    收益。

    资产。

    负债。

    这些属于文明世界的、冰冷的商业词汇,此刻成为了他在这片原始混沌中唯一的导航系统。

    他不再是凭借本能求生的野兽,而是化作了一名冷酷的审计员,正试图为这片活生生的地狱,建立起第一份属于他自己的资产负债表。

    他开始移动,目标明确,直指一公里外那个沉寂的、庞大的生命信号源。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最精密的仪器在进行校准。

    他不再是单纯地躲避障碍,而是在主动规划路线。

    他绕开一块松动的岩石,不是因为害怕它坠落,而是为了规避一项“不必要的维修成本”;他踏过一片干燥的菌毯,是因为它的“信号特征”最为微弱,能最大限度地降低他自身的“风险敞口”。

    这是一场无声的行军,一场在数据与概率中进行的孤独远征。

    越是靠近那个沉寂的信号源,周围的环境就越是死寂。

    那些原本无处不在的、代表着低等生物的嘈杂信号,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稀疏、断绝。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形的威压,仿佛一个庞大帝国的边境线,任何弱小的存在胆敢跨越,都将被其无形的引力碾得粉碎。

    这里是禁区。

    是深渊食物链自发形成的、一片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私人领地。

    拾荒者若在此地,定会远远绕开,将其标记为绝对的死亡之地。

    但在赵丰年那本新生的账目上,这片死寂却代表着另一种含义:一片没有竞争者的、产权清晰的、等待被开发的……

    优质矿场。

    终于,他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处相对开阔的地下空腔,洞顶高得望不见尽头,只有远处岩浆河的暗红光芒,如同地平线上永不落下的血色残阳,为这片空间投下一片辽阔而悲壮的阴影。

    赵丰年屏住了呼吸。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笔足以让他瞬间扭亏为盈的、他账本上所记录的第一项……

    巨额固定资产。

    那东西占据了整个空腔近三分之一的面积,静静地蛰伏在黑暗的中央。

    它不像赵丰年想象中的任何一种怪物。

    它的主体,是一块直径超过五十米的、近乎完美的黑色玄武岩圆盘,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洞顶那虚无的黑暗。

    这块巨大的岩盘,仿佛是深渊地壳的一部分,却又带着一种非自然的、属于几何学的规整。

    而在岩盘的边缘,则延伸出六条粗壮无比的、由无数小型六边形甲片构成的岩石巨足,深深地楔入四周的地面。

    它在沉睡。

    那巨大的岩盘正随着一种极其沉重、极其缓慢的节奏,轻微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引动着周围的空气,形成一股沉闷而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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