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丰年靠着冰冷的岩壁,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内外的无数伤口,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他刚刚完成了一次捕猎。
一次独立的、没有导师指导的、完全基于他个人判断的捕猎。
他赢了。
然而,胜利的喜悦并未在他的心中停留超过一秒。
那头蠕虫的垂死嘶鸣尚未在洞穴中完全消散,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冰冷的平静便已然接管了他的大脑。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仅剩三根手指的、扭曲的左手,手中正捧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囊状器官。
它还在微微搏动,散发着一种混合了腥气与异香的诡异味道,表面那层灰白色的薄膜下,似乎有微光在缓缓流淌。
这是他的战利品。
按照他刚刚在脑海中建立起来的全新逻辑,这应该被称为他的第一笔,流动资产。
他没有急于将它塞进嘴里。
那是拾荒者的做法,是属于混乱体系的、粗放而野蛮的生存方式。
那种方式充满了不确定性,每一次进食都像是一场豪赌,赌注是自己的性命。
而赵丰年,已经不再是那个赌徒了。
他现在是审计员。
一个要在这片混沌地狱中,建立起自己第一份资产负债表的审计员。
他将那枚锋利的石片重新握在手中,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但他毫不在意。
他将那枚能量核心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目光专注而冷静,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团怪物的内脏,而是一份需要被精确解构的、结构复杂的财务报表。
他需要分析这份资产的构成。
他用石片的尖端,极其轻柔地,在那囊状器官的薄膜上划开了一道极小的口子。
没有猛刺,没有切割,动作精准得如同一个正在进行微创手术的外科医生。
一滴粘稠的、散发着微光的液体,从创口处缓缓渗出。
赵丰年没有立刻去舔舐它。
他只是俯下身,用鼻子,非常谨慎地嗅了嗅那滴液体的气味。
那股混杂的异香更加浓郁了,其中不含任何他记忆中属于“腐败”或“剧毒”的特征。
这是第一步,风险评估。
紧接着,他伸出舌尖,极其小心地,在那滴液体上轻轻一点。
一股辛辣而灼热的感觉瞬间在舌尖炸开,紧接着,一股暖流顺着喉咙直冲而下,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那并非食物带来的饱腹感,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直接的能量补充。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些因为过度疲劳而濒临罢工的肌肉纤维,正在这股暖流的滋养下,重新恢复了一丝活力。
有效。
且高效。
赵丰年的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他那台冰冷的血肉计算机飞速运转,立刻得出了结论:直接吞食整个核心,能量转化率必然低下,且有极大风险。
最有效率的方式,是吸取其内部的精华液体。
这才是这份资产的核心价值所在。
他不再犹豫,俯下身,将嘴对准那道小小的创口,开始缓慢而稳定地吸食。
每一口,都像是在为自己那即将干涸的生命油箱,注入一滴宝贵的燃料。
身体的虚弱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双手那深入骨髓的剧痛仿佛也被这股暖流所麻痹、所抚平。
然而,就在他吸食了大约三分之一时,一种预料之外的变化,发生了。
随着那股能量暖流一同涌入他身体的,还有一股庞杂、混乱、却又带着某种奇异规律的信息洪流。
那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加底层、更加原始的感知。
一瞬间,赵丰年“看”到了。
他“看”到自己不再是一个孤立的个体,而是暂时地、被接入了一个由无数生命体共同构筑的巨大网络。
他脚下的岩石,远处的岩浆河,甚至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仿佛拥有了各自微弱的“信号”。
他能“感觉”到,在左侧大约五十米外的另一条裂隙里,正有三只和他刚刚杀死的蠕虫一样的生物在啃食苔藓;他能“感觉”到,头顶厚重的岩层深处,一个庞大的、如心脏般搏动的热源正在沉睡。
整个深渊,在这一刻,从一个充满了未知危险的物理空间,变成了一张可以被感知的、布满了资源节点与风险区域的实时地图!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赵丰年猛地停下了吸食的动作。
他抬起头,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暗红光芒的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狂喜。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