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加深邃的地下空腔。
黑暗在这里仿佛拥有了实体,浓稠得化不开,唯有远处,似乎有某些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菌类植物,如同一片片鬼火,点缀着这片死寂的世界。
“听。”
拾荒者只说了一个字,便如同一块岩石般,融入了身边的环境。
赵丰年学着他的样子,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岩壁上,屏住了呼吸。
他那被强化过的感官,此刻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开始扫描这片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混合着矿物与腐殖质的复杂气味。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从极远处传来。
那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用坚硬的甲壳,摩擦着地面。
紧接着,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嘶鸣,划破了寂静!
赵丰年的神经猛地绷紧。
嘶鸣声后,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被强行碾碎的“咔嚓”声,以及某种液体被挤压喷溅的“噗嗤”声。
一切,又很快归于平静。
“石盲螈,遇上了腐肉蠕虫。”
拾荒者那沙哑的声音,如同一个冷静的战场解说员,在赵丰年的耳边响起,“石盲螈的动作快,但它的外壳在关节处有致命的弱点。腐肉蠕虫很慢,但它喷射的酸液,足以在三息之内,融化掉石盲螈最坚硬的头骨。”
他顿了顿,仿佛在给赵丰年留下消化的时间。
“腐肉蠕虫赢了。它的肉,酸性太强,无法直接食用,属于劣质养料。但它消化后的排泄物,是磷光菌最好的肥料。而石盲螈,它的肉质紧实,能量温和,是上等的养料。可惜,现在都被污染了。”
这一番冷酷的分析,让赵丰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所听到的那场短暂而残酷的生死搏杀,在拾荒者的语言里,被彻底分解成了一份关于资源损耗与转化的评估报告。
这就是深渊的生态链。
冰冷,高效,不存在任何一丝一毫的浪费。
就在这时,拾荒者那根枯瘦的手指,指向了他们下方不远处的一片阴影。
“看那里。”
赵丰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只体型不大、约莫有半米长、通体覆盖着暗灰色鳞片的小兽,正小心翼翼地从一块岩石后探出头来。
它没有眼睛,只有一个不断翕动的、如同花瓣般的口器,似乎在靠嗅觉和感知震动来探查周围的环境。
“穴居兽。”
拾荒者的声音压得极低,“胆小,谨慎,没有攻击性。它的鳞片很薄,唯一的防御,就是装死。”
他看着那只茫然无知的小兽,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屠夫在打量一头待宰的羔羊。
“它的肉,能量很低,甚至比不上一枚好的菌菇。但是,干净,没有毒素。低风险,低回报。”
拾荒者缓缓地转过头,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的眼睛,紧紧地锁定了赵丰年。
“一个合适的、用来为你账本的‘贷方’,记下第一笔款项的目标。”
赵丰年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下方那只弱小而无助的穴居兽。
在他的视野里,那只活生生的生物,它的形态、它的动作,正在逐渐模糊、淡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清晰无比的、冰冷的条目。
【资产:穴居兽。价值:低。风险:低。可获取。】
那个曾经在罪案现场寻找蛛丝马迹、还原真相的警察,此刻,正用他那双同样的眼睛,计算着另一条生命的价值。
在他的口袋里,那块名为A—07的铭牌,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变化,变得愈发冰冷。
它不再仅仅是一笔负债。
它,变成了一枚砝码,沉甸甸地,压在了这架名为生存的天平的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