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肉的酸痛被抚平,神经的疲惫被涤荡,就连那条被“静默之尘”封印的右臂,焦黑的伤疤下也传来阵阵微弱的、酥麻的痒意,那是血肉在以一种超乎自然的速度获得新生。
他的身体,这具残破的、濒临报废的机器,正被强行灌入高标号的燃料,重新爆发出冰冷的活力。
然而,在这股勃发的生机之下,赵丰年的精神却坠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死寂的冰海。
他的手,那只唯一完好的右手,正隔着一层破烂的布料,紧紧攥着口袋里那块小小的金属片。
A—07。
那冰冷的棱角,像一枚楔入灵魂的钉子,将他与一份无法偿还的罪孽死死地钉在了一起。
他没有再尝试呕吐,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拾荒者说的是对的。
浪费,是这片深渊里比死亡更奢侈的罪过。
他缓缓地,用一种近乎于机械的精准,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从跪姿变为坐姿。
他靠着湿冷的岩壁,双眼失神地望着面前那点摇曳的烛火。
那个曾经的刑警队长赵丰年,正在死去。
他的信仰、他的准则、他为之奋斗半生所构建起的世界观,都在那块肉被咽下的瞬间,被彻底消化、分解,最终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可笑的残渣。
而一个新的存在,正在这具名为赵丰年的躯壳里,从那片精神的废墟之上,艰难地站起。
他不再去想A—07的脸,不再去猜测他生前的故事。
那没有意义。
那只会让这本刚刚开立的血肉账本,变得混乱而不专业。
从现在起,A—07不再是一个人,他是一个代号,一笔记录在案的负债。
是这本账簿扉页上,用最滚烫的鲜血写下的第一个词。
负债。
这个词,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思绪。
一个合格的警察,在接手一宗悬案时,首先要做的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冷静地、客观地,将所有线索、所有证据,分门别类地归入卷宗。
他现在,就在建立自己的卷宗。
一本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关于深渊的卷宗。
A—07,是第一笔负债。
它代表着他为了活下去,所亏欠的、属于另一个同类的生命。
那么,拾荒者呢?
他给予的菌菇,他传授的法则,他那残酷而高效的“静默之尘”,这些又是什么?
赵丰年的大脑,那台被强行重启的分析机器,开始飞速运转。
是投资。
拾荒者是一个冷酷到极致的投资人。
他在这具残破的身体上,投入了最低成本的资源,以期获得最高价值的回报。
他需要一个工具,一个能为他探路、能为他引开危险、甚至能在必要时成为更高级诱饵的工具。
而自己,就是那件被选中的工具。
这本账簿,开始有了第二项条目:投资与回报。
他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燃烧着疯狂与绝望的眼睛,此刻已经沉淀了下来,变得如深潭般幽暗、平静。
他看向角落里那尊一动不动的黑影,目光里不再有控诉,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
他看见了拾荒者,也看见了自己。
一个审计师,一本账簿。
仿佛是感受到了他目光中那质变般的冰冷,拾荒者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账目已经开立。”
他平淡地陈述着,像是在确认一份交易的完成,“现在,你该学学,如何往里面存入第一笔款项了。”
赵丰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下文。
“被动地等待养料上门,是最低效的生存方式。”
拾荒者站起身,那干瘦的身体仿佛没有重量,悄无声息地来到赵丰年面前,“一个合格的猎手,要懂得理解资源的流向,要学会主动去填满自己的仓库。”
他用那根擦得发亮的铁钩,指了指洞穴外那片无尽的黑暗。
“跟我来。”
没有解释,没有商量,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赵丰年沉默地站了起来。
那股源自A—07的能量,让他那一度虚弱不堪的双腿,此刻充满了力量。
他跟在拾荒者身后,一步一步,重新踏入了那片他曾用鲜血绘制过地图的黑暗。
这一次,拾荒者没有带他走远。
他们只是沿着岩壁,向上攀爬了大约十米,来到了一处凸出的、如同天然阳台般的岩架上。
从这里俯瞰下去,是一个更加宏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