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血肉账本
    剧痛的潮水正在缓缓退去,留下的,是一片被彻底蹂躏过的、布满疮痍的神经滩涂。

    赵丰年像一具被抽空了骨架的皮囊,瘫软在冰冷的石地上,唯有胸膛那微弱的起伏,证明着这具躯壳尚未完全报废。

    那枚菌菇带来的冰冷效力,正与“静默之尘”那灼热的余烬在他体内交战,一种奇异的、介于麻木与刺痛之间的感觉,成为了他此刻意识的全部。

    他没有昏厥,恰恰相反,他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像一台刚刚经历过强制重启的、冰冷的机器。

    机器正在自检。

    他那属于警察的、习惯于量化与分析的思维,此刻以一种扭曲而顽强的姿態,重新占据了高地。

    他开始审视自己,不再作为一个“人”,而是作为一个“物”。

    一本账。

    一本用血肉写就的、记录着收支与损耗的账本。

    左臂,是永久性的资产清算。

    它被彻底从这本账上划掉了,变成了一笔无法挽回的沉没成本。

    左腿上的旧伤,是一个尚未修复的漏洞,一个会持续产生微量损耗的坏账。

    它提醒着他,任何疏忽都有代价。

    而刚刚被“静默之尘”封印的右臂,则是一项全新的、经过改造的资产。

    它不再仅仅是一条手臂,它变成了一个可控的阀门,一个能根据需要随时开启或关闭的血源端口。

    开启它的成本是剧痛,关闭它的成本是灼烧,而它能产出的“价值”,则是那足以引诱死亡的、流动的鲜血。

    他,赵丰年,就是这本账簿本身。

    他的血液、他的痛苦、他的恐惧,乃至他残存的生命力,都是可以被计算、被交易、被投资的筹码。

    拾荒者,则是这片深渊里唯一的、冷酷的审计师。

    “你欠我一顿饭。”

    那沙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精准地切入赵丰年那片冰冷的思绪。

    赵丰年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那尊如同黑暗化身的雕像。

    他看见拾荒者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先是指了指赵丰年,然后,又指了指自己那空空如也的肚子。

    这个动作简单得近乎于原始,却蕴含着一套不容置疑的、铁血的经济学逻辑。

    你吃了我的菌菇,那是投资,是预付款。

    你用自己的血完成了任务,那是你的产出。

    但你的产出存在严重瑕疵——浪费了大量的原材料,几乎导致投资失败。

    所以,下一份补给,你需要用别的东西来换。

    赵丰年懂了。

    在这片深渊里,不存在怜悯,不存在赠予,只有冰冷而公平的价值交换。

    他沉默着,用那只完好的手撑起身体,艰难地靠着岩壁坐直。

    他还能拿什么来交换?

    他身上那件破烂的警服早已失去了所有价值,他本人则是一具濒临极限的残骸。

    他唯一拥有的,似乎只剩下这具残破的身体本身。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个黑影呼啸着飞了过来,带着一股阴冷的风,啪的一声,掉落在他面前。

    那是一块肉。

    一块大约有半个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灰白色肉块。

    它没有皮,没有骨,表面覆盖着一层粘稠的、如同胶质般的薄膜。

    最奇特的是,即便在这昏暗的烛光下,它的内部也似乎有无数微弱的、如同星辰般的蓝色光点在缓缓明灭,仿佛拥有着自己的生命。

    一股淡淡的、类似于潮湿苔藓混合着臭氧的味道,从肉块上散发出来,钻入赵丰年的鼻腔。

    这不是他认知中任何一种生物的肉。

    “你的下一笔预付款。”

    拾荒者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吃了它,补充你的‘库存’。一个空的仓库,没有任何价值。”

    赵丰年的胃部,在看到那块肉的瞬间,便开始剧烈地痉挛起来。

    那既是源于极度饥饿的渴望,也是源于生物本能的、对未知事物的强烈抗拒。

    他的理智在尖叫,警告他这东西绝不正常,可他那被掏空了的身体,却在疯狂地催促他,将这块散发着微光的“燃料”吞下去。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块肉的瞬间,一股冰凉滑腻的触感传来,如同在触摸一条巨大的、没有生命的蠕虫。

    他闭上眼,不再去想这东西究竟是什么,也不再去回味它那诡异的外观。

    他只是一个需要补充库存的仓库,一块需要被填充燃料的电池。

    他抓起那块肉,猛地塞进了嘴里。

    没有撕咬,他甚至不敢用牙齿去感受那诡异的胶质口感。

    他只是用舌头将它抵住上颚,喉结疯狂涌动,囫囵地、用一种近乎于自虐的方式,将那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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