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着他的喉咙，却无法压下那股从脊椎深处升腾而起的、名为战栗的寒意。

    公安大学，图书馆。

    赵丰年失魂落魄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周学海最后那几句话，如同魔咒般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

    “是井里的水，又重新……满了上来。”

    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与敬畏？

    一个在公安系统档案里被列为最高机密的老人，在提到那个名字时，竟然会流露出那种仿佛面对神明或恶鬼般的恐惧。

    “井”……

    到底埋葬了什么？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个人，周学海，公安大学图书馆管理员。”

    他对着电话那头沉声说道，“对，我要他最原始、最完整的档案，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需要什么级别的授权。”

    挂断电话，他抬头望向窗外深沉的夜空。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片绝对的禁区。

    在这里，他所熟知的法律、规则与秩序，都可能不再适用。

    但他同样清楚，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那口名为“井”的深渊，已经在他面前掀开了盖子，他闻到了从里面飘散出的、属于历史尘埃与陈年鲜血的味道。

    他要么转身逃走，将一切掩埋，祈祷井里的东西永远不要爬出来。

    要么，就只能选择跳下去，亲眼看一看，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怪物。

    瑞士，日内瓦湖畔，一座隐于密林深处的现代主义庄园。

    巨大的落地玻璃墙外，是阿尔卑斯山脉冷峻而巍峨的剪影，以及如黑丝绒般静谧的湖面。

    室内，温暖的壁炉里燃烧着噼啪作响的桦木，与室外的严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身影，正独自坐在棋盘前。

    他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骨节分明、保养得极好的手，正从一个古朴的棋罐中，拈起一枚黑色的棋子。

    他面前的空中，悬浮着一道全息投影。

    画面上，正是那只被盛放在碎冰之上的、屠夫的左手。

    旁边，是马丁刚刚发来的，附带着那句法语“Touche”的简报。

    “井……”

    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缓缓响起。

    他似乎是在咀嚼着这个汉字的发音，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审慎的、探究的意味。

    他将手中的黑子，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按在了棋盘的天元之位。

    那是一个棋盘的中心，是攻守转换的枢纽，是整盘棋的灵魂。

    落下这一子，意味着他不再满足于边角的试探与布局。

    他要逐鹿中原。

    “阿彻。”

    他对着空气轻声呼唤。

    阴影中，一个如同管家般的中年男人无声地出现，微微躬身。

    “先生。”

    “我们那些沉睡在东方的老朋友们，也该醒过来了。”

    那个被称为“先生”的身影，目光依旧凝视着棋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告诉他们，有一口古井，需要他们去重新测量一下深度。”

    “另外，”

    他顿了顿，补充道，“帮我联络普林斯顿的理查德·汉密尔顿教授。”

    管家阿彻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汉密尔顿教授？那位……研究明代卫所制度和特务机构的……历史学家？”

    “是的。”

    “先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无人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要解构一件古董，总得先找一位懂得如何为它断代的……鉴定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