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道上没有导航灯,唯有惨白的月光,为这钢铁巨鸟的降临,铺开一条冰冷的地毯。
舱门开启,三个身影鱼贯而出,他们没有行李,只有一身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作战服,以及各自背上一个沉甸甸的战术背包。
为首的男人身材魁梧如熊,裸露的半边脸颊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破坏了整张面孔的结构,让他看起来像一头随时准备噬人的野兽。
他叫“屠夫”,一个在暗网的血腥交易中,足以让雇主们心甘情愿支付双倍价格的名字。
另外两人,一个瘦高如竹竿,代号“裁缝”,擅长精准狙击与情报处理;另一个则矮壮敦实,沉默寡言,代号“铁锤”,是爆破与近身格斗的专家。
他们就是林晚晚用自己的一切换来的复仇之刃,“屠夫”小队。
“空气不错。”
屠夫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与草木气息的凉气,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比那些沙漠里的屎味儿强多了。”
“头儿,车来了。”
裁缝的视线中,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面包车,正从远处的黑暗里,晃动着昏暗的车灯驶来。
这是他们最喜欢的交通工具,普通,廉价,毫不起眼,就像蟑螂一样,能轻易钻进任何一座城市的血管里,不引起丝毫注意。
三人迅速登车。
面包车随即掉头,引擎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嘶吼,颠簸着驶离了这条被遗忘的跑道,汇入了通往城市心脏的无尽车流。
车厢里,屠夫打开一部经过特殊改装的军用平板,屏幕上跳出林晚晚发来的最后一条加密信息。
那是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目标资料,包括江建国一家的照片、日常作息、关系网,甚至连他们常开的那辆大众帕萨特的车牌号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一个老头,一个退伍兵,一个女人,一个小孩。”
屠夫用粗壮的手指划过屏幕,目光在苏明的照片上停留了半秒,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野兽般的残忍与兴奋,“雇主的要求很简单,也很合我的胃口。”
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两名同伴,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老规矩。裁缝,两天之内,我要一张覆盖目标区域所有狙击点的三维地图。铁锤,准备好‘见面礼’。这一次,我们要让这座城市,听一曲盛大的交响乐。”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道刀疤随之扭曲,愈发显得可怖。
“狩猎,开始了。”
……
一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空气污浊,弥漫着速食面和绝望混合的气味。
林晚晚蜷缩在肮脏的床垫上,双眼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
当那个代表着“任务确认”的绿色图标亮起时,她那张因多日不见阳光而显得过分苍白的脸上,瞬间爆发出一种病态的、狂喜的红晕。
她成功了。
那些行走于阴影中的魔鬼,已经收下了她的灵魂作为祭品,并拔出了他们的屠刀。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江家那个宁静的小院被火光吞噬,能听到那个老人惊恐的惨叫,能闻到鲜血浸透老槐树根的气味。
一想到这些,她就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濒临疯狂的兴奋。
她失去了一切,高高在上的地位,挥霍不尽的财富,众星捧月的尊荣。
但此刻,她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因为复仇的火焰,就是她的新世界。
市局大楼,灯火通明。
赵丰年的办公桌上,不再是铺天盖地的案件卷宗,取而代之的,是一摞摞早已泛黄的、关于后海片区历史沿革的城市规划档案。
他已经整整四十八个小时没有合眼,双眼布满了骇人的血丝,整个人却处在一种异常冷静的状态。
西山的惨败,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彻底打醒了他。
他终于明白,用常规的侦查手段去对付江建国,无异于用渔网去捞一头深海的巨鲸。
你甚至连它的影子都无法触及。
“组长,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一名年轻的下属疲惫地报告,“这三十年的档案我们都翻遍了,除了几次街道改造和管线铺设,那个四合院没有任何异常记录。”
“继续查。”
赵丰年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把时间线再往前推,五十年前,六十年前,甚至建国初期的所有资料,全部给我调出来。我要知道那座院子,那片地,在过去一百年里,每一任主人是谁,发生过什么。”
他不再追逐江建国现在的踪迹,而是开始疯狂地挖掘他的过去。
他像一个最固执的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