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僵立在尸骸之间,他脚下的青石板,已经被温热的、黏腻的液体浸透。
那把曾让他引以为傲的锋利短刀,此刻在他手中抖若筛糠,刀锋上微弱的反光,映照出他那张因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脸。
他面前,那座山峦般的身影纹丝不动。
王大力并未追击,也未逼近,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审视死物的漠然目光,凝视着这个笼子里最后一只活物。
那目光中不带丝毫人类应有的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胜利快感。
它纯粹、冰冷,仿佛造物主在俯瞰一只即将被碾碎的蝼蚁。
“你,是自己跪下。”
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如同两块粗糙的巨石在摩擦,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疯狗的耳膜上,碾碎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还是,我帮你?”
疯狗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咯咯声,他试图咆哮,试图威胁,试图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依旧是那个在南城呼风唤雨的“疯狗”。
然而,从他口中挤出的,只有一串因为肌肉失控而发出的、可悲的牙齿碰撞声。
他看见了。
在王大力那庞大身躯的阴影之后,在那扇洞开的、仿佛通往地狱的院门深处,有一点温暖的、橘黄色的光晕。
光晕中,一个模糊的人影安然端坐,那份与周遭屠场格格不入的宁静与悠然,比王大力那神魔般的身姿,更让他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那不是陷阱。
那是一座神龛,而他们这群闯入圣域的渎神者,正在接受神罚。
“扑通。”
疯狗手中的短刀脱手落地,在死寂的胡同里发出一声清脆而绝望的哀鸣。
他双膝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跪倒在地,额头深深地磕在冰冷的、浸满鲜血的石板上。
他放弃了所有抵抗,因为他终于明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挣扎都只是一种毫无意义的、延长痛苦的愚行。
王大力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转身,像拖着一条死狗般,单手拎起疯狗的后衣领,将他拖进了那座宁静得令人窒息的院落。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将胡同里那一片血腥地狱,彻底隔绝。
院内,老槐树下。
与门外那片修罗场截然不同,这里的时间仿佛是静止的。
空气中弥漫着大红袍醇厚的茶香,混杂着泥土与花草的芬芳。
石桌上,一套古朴的紫砂茶具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江建国端坐桌旁,神情安详。
他面前摆着两个茶杯,一杯在他手边,热气袅袅;另一杯,则放在对面,同样斟满了澄红的茶汤,仿佛在等待一位迟来的客人。
被拖进来的疯狗,如同垃圾般被扔在石桌前。
他浑身浴血,狼狈不堪,与这院中一草一木所透出的雅致与祥和,形成了最触目惊心的对比。
他不敢抬头,只是蜷缩在地上,剧烈地颤抖着,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野犬。
江建国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没有看地上的疯狗,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对面那杯为“客人”准备的茶上。
许久,他才用一种近乎闲聊的、平淡到毫无波澜的语气开口。
“城南,福源小区,三号楼,一单元四零二室。”
疯狗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的老母亲,今年七十有三,腿脚不太好。你的儿子,在汇文中学读初二,成绩不错,就是有点内向。”
江建国的声音依旧平缓,却像一把无形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疯狗最柔软的、也是最恐惧的内核,“你告诉那个女人,你做事从来不擦屁股。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的屁股,其实从来就没干净过。”
疯狗猛地抬起头,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双眼因恐惧而暴突。
他看到的,是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威胁,只有陈述。
一种将他整个人生、所有在乎的东西都摊在阳光下暴晒的、不容置疑的陈述。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摧毁。
“是林晚晚!是那个女人!”
他嘶声尖叫起来,涕泪横流,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如同倒豆子般倾泻而出,“她给了我一千万,让我带人来这里,她说……她说要让您和您在乎的一切,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得干干净净!她说要用最脏的手段,她说……”
江建国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似乎对这一切早已了然于心,疯狗的嘶吼,不过是为他的预判,添上了一个无足轻重的注脚。
直到疯狗的声音因为力竭而变得沙哑,江建国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