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很好。”

    他吐出两个字，像是在夸奖一个回答对问题的学生，“你是一条聪明的狗。所以，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他抬眼，望向王大力。

    王大力会意，从怀中摸出一部崭新的手机，扔在了疯狗面前。

    “现在，报警。”

    江建国淡淡地说道，“告诉他们，这里发生了一场黑帮火并。你，是唯一的幸存者，也是主动自首的报案人。至于你应该说什么，不应该说什么……”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相信，一条聪明的狗，知道该如何取悦它的新主人。”

    ……

    国贸顶层，那座悬于城市之巅的玻璃牢笼里，林晚晚像一头被困的母兽，焦躁地来回踱步。

    昂贵的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哒哒”声，那是她内心焦灼与亢奋的节拍器。

    她已经等了两个小时。

    她没有等来疯狗那通宣告胜利的电话，但她并不担心。

    在她看来，一群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之徒，去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和一个孩子，结果不会有任何悬念。

    也许，是疯狗和他的人正在享受胜利的狂欢，忘了向她这位雇主汇报。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她的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嘴角甚至已经提前挂上了一丝病态而残忍的笑容。

    她在想象，想象那座宁静的四合院此刻是如何被血与火吞噬，想象那个始终云淡风轻的老头，是如何在绝望中跪地求饶。

    就在这时，她随手放在吧台上的平板电脑，屏幕突然亮起，弹出一条本地新闻的推送。

    标题的字眼，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瞬间烫伤了她的眼睛。

    【突发：后海历史街区爆发恶性火并事件，现场惨烈，已致十余人死亡！】

    林晚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颤抖着手，点开了那条新闻。

    模糊的现场视频里，警灯疯狂闪烁，将那条熟悉的胡同映照得如同白昼。

    一具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被抬上担架，地面上暗红色的血迹触目惊心。

    一个戴着眼镜的警方发言人，正面对着镜头，语气沉重地通报案情。

    “……根据现场唯一的幸存者，也是本案的自首嫌疑人冯某（外号‘疯狗’）交代，此次事件系由他所领导的犯罪团伙，与另一伙身份不明的人员，因地盘纠纷引发的火并……”

    “……目前，我方已经成立专案组，正在全力追查此案背后可能存在的、更深层次的涉黑涉恶问题。我们绝不容许任何黑恶势力，破坏首都的安宁与稳定！”

    林晚晚呆呆地看着屏幕，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最后化作一片死灰。

    她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了。

    那个老魔鬼，从一开始就算到了一切。

    他不仅设下了屠宰场，屠尽了她派去的鬣狗，更是反手将这盆最肮脏、最血腥的脏水，原封不动地泼回了她的身上！

    疯狗自首了。

    他成了警方的污点证人。

    而他背后那个花了一千万买凶杀人的雇主，将成为警方“深挖彻查”的第一个目标！

    她输掉了“叹息之墙”，沦为弃子。

    如今，她连作为一个普通富人存在于这座城市的资格，都即将被剥夺。

    她最后的、最疯狂的反扑，没有伤到敌人分毫，反而成了递给对方那把终结自己的、最锋利的屠刀。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终于从林晚晚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她疯狂地将吧台上所有昂贵的酒瓶、酒杯全部扫落在地，玻璃破碎的声音，与她的尖叫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末路穷途的悲鸣。

    然而，在这座隔绝了内外一切声音的玻璃王座里，她的崩溃，她的绝望，她的嘶吼，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没有任何人能听见。

    窗外，京城的夜景依旧繁华似锦，流光溢彩。

    那万家灯火，仿佛都在无声地嘲笑着，这位曾经的女王，最后的小丑式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