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他工资最高,住的又是正房,一个月,十块。”
一个月二十块钱的房租!
这简直是从他们身上割肉!
“我不给!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江红梅疯狂地摇头,“我的钱要买衣服,买雪花膏!凭什么给你!”
“我……我哪有钱!”
江卫东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自己那只红肿得像猪蹄的手,又怕又怒地喊道。
江建国懒得再跟他们废话。
“交不起,就滚。”
他丢下这冰冷的五个字,绕开挡路的江红梅,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至于你,”
在经过厨房门口时,他脚步一顿,对正在收拾碗筷的李秀兰说道,“你和丫丫,不用交。你在这个家干了最多的活,受了最多的苦,丫丫是我江建国的亲孙女。你们,有资格住在这里。”
这句话,像是一记无形的、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张桂芬和江红梅的脸上。
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
这是赤裸裸的区别对待!
是身份的划分!
是将她们母女,彻底地、无情地,划归到了“外人”和“寄生虫”的行列!
“砰!”
主屋的房门被关上,落了锁。
院子里,只剩下江家母子三人,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身后的厨房里,李秀兰也默默地将最后一只碗洗干净,然后拿出了一把老旧的铜锁,在她们的注视下,“咔哒”一声,锁上了厨房的门。
那一声脆响,彻底锁死了她们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
夜色深沉。
江卫国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了家。
研究所的事情让他焦头烂额,领导找他谈了几次话,话里话外都在敲打他,同事们看他的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
他知道,那封信的威力,正在发酵。
可他没想到,等待他的,是一个比研究所的麻烦,更让他感到荒谬和愤怒的消息。
“什么?交房租?”
听完母亲和弟妹哭诉完白天发生的事情,江卫国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他猛地一拍桌子,鼻梁上的眼镜都差点震掉。
“他疯了!他一定是疯了!这是不合法的!是违背人伦的!我要去告他!去街道,去法院告他!”
他气得浑身发抖。
“哥!你可算回来了!”
江卫东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凑了上来,举起自己那只还肿着的手,“你看我的手!就是被那老东西打的!还有,他说我一个月也要交五块钱房租,我哪有钱啊!哥,你工资最高,你得帮我出啊!”
江卫国本来就心烦意乱,被他这么一闹,更是怒火中烧,一把将他推开:“滚开!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吗?还让我帮你出钱?我自己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江红梅也不干了,在一旁煽风点火,“当初往水壶里灌水,你也是点了头的!现在出事了,你就想把自己摘干净?”
“你!”
江卫国被噎得脸色涨红。
“都别吵了!”
张桂芬哭喊着,“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现在是那老东西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卫国,你是文化人,你最有主意,你快想想办法啊!”
江卫国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硬碰硬是不行的,那个老东西现在就是一头蛮不讲理的疯牛。
“这件事,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
江卫国推了推眼镜,眼神阴冷,“他要规矩,要道理,那我们就跟他讲道理!妈,明天一早,你去街道办,就说江建国虐待家人,不给饭吃,还要把亲生儿女赶出家门!红梅,你去你纺织厂的工会哭诉!卫东,你这手就是证据!我们把事情闹大!我就不信,在舆论的压力下,他还能这么无法无天!”
他自以为想出了一个万全之策,利用“弱者”的身份,去博取社会舆论的同情,来给江建国施压。
“对!哥这主意好!”
江卫东和江红梅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反击的武器。
他们的密谋,自以为天衣无缝。
却不知,在主屋那扇紧闭的门后,江建国正静静地靠在墙边,将他们所有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尽收耳底。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片冰冷到极致的、如同在看死人般的漠然。
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