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一张白纸的重量
    雨,渐渐停了。

    屋檐上残留的雨水滴滴答答,敲打着院里的寂静。

    秦淮茹的屋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一张皱巴巴的作业纸,摊在桌上。

    纸是白的。

    秦淮茹的脸,也是白的。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手里捏着一截快要秃了的铅笔,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

    写什么?

    林逸说的三点,像三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写!写个屁!”

    贾张氏在一旁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老母猪,声音尖利,“他姓林的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你给他写这个!”

    秦淮茹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空洞地落在面前那张白纸上。

    “困难?”

    贾张氏冷笑一声,“咱们家最大的困难,就是出了他这么个丧门星!”

    “还问你要什么帮助?我呸!他怎么不直接拿把刀,把咱们娘俩捅死算了!”

    贾张氏的咒骂,像一把钝刀,在秦淮茹那颗早已麻木的心上,来回地割。

    可她,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不写,怎么办?

    等阎老西把那张通告贴出来?

    让全院的人都看着他们贾家,像一堆没人要的垃圾,被扫地出门?

    那以后,棒梗还怎么在这个院里抬头做人?

    秦淮茹的指节,捏得发白。

    铅笔的笔尖,在纸上,轻轻地,划下了一道颤抖的痕迹。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了。

    是傻柱。

    他黑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那双总是充满暴戾的牛眼,此刻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躁。

    “秦姐。”

    他瓮声瓮气地开口,“我听说了。”

    贾张氏一看见他,立刻像找到了救星,扑了上去。

    “柱子!你可来了!你快给评评理!”

    她指着秦淮茹,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那姓林的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还要逼着淮茹给他写那个什么劳什子的申请!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

    傻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白纸上,又看了看秦淮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一股无名火,从他的脚底板,直冲上天灵盖。

    “他妈的!”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支铅笔都跳了一下,“他还没完了是吧?真当这院里没人治得了他了?”

    说完,他一转身,就要往外冲。

    “我这就找他算账去!”

    “别去!”

    秦淮茹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她的手,冰冷,还在微微颤抖。

    傻柱愣住了,他回过头,看着秦淮茹那双含着泪的眼睛。

    “柱子,没用的。”

    秦淮茹的声音,很轻,很飘,“现在这个院子,不讲拳头了。”

    傻柱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要的,是这个。”

    秦淮茹指了指桌上那张白纸,惨然一笑,“是白纸黑字,是规矩,是道理。”

    “可这些,咱们都没有。”

    傻柱沉默了。

    他那身蛮横的力气,在“规矩”这两个字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无力。

    他看着秦淮茹,又看了看一旁还在喋喋不休的贾张氏,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堵在了他的胸口。

    他想帮忙。

    可他,却不知道该从何帮起。

    秦淮茹松开了手,重新坐回了桌前。

    她拿起那支铅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不识多少字,也写不出什么大道理。

    可她知道,她必须写。

    哪怕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屈辱。

    她低下头,笔尖在纸上,缓缓地,落下了第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难】

    秦淮茹的手在抖。

    那个歪歪扭扭的“难”字,像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将整张白纸都分割得支离破碎。

    “写啊!你倒是写啊!”

    贾张氏在一旁来回踱步,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铁锅,“就写他姓林的黑心烂肚肠!就写他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不给我们活路!”

    秦淮茹的笔尖,在纸上留下了一个无意义的黑点。

    她想写的不是这些。

    可除了这些,她又还能写什么?

    “困难……”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我家有什么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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