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一张白纸的重量


    “困难多了去了!”

    贾张氏猛地一拍大腿,“你是个寡妇,这算不算困难?我老婆子一把年纪,浑身是病,这算不算困难?棒梗和小当还在上学,要吃饭要穿衣,这算不算困难?”

    每一句质问,都像一把钝刀,在秦淮茹那颗早已麻木的心上,来回地割。

    她低下头,笔尖在纸上,缓缓地,划下了第二行,歪歪扭扭的字。

    【我男人死得早。】

    傻柱像一堵墙,沉默地站在门口。

    他看着秦淮茹那瘦弱的、微微佝偻的背影,看着她手里那截快要秃了的铅笔。

    一股无名火,堵在他的胸口,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可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那双能颠起大勺、抡起拳头的手,此刻,却连一张薄薄的纸都对付不了。

    “还有!”

    贾张氏见秦淮茹动了笔,立刻来了精神,凑到她耳边,像个出谋划策的军师,“写!就写后院那堆木头,是你公公留下来的!是你儿子东旭的念想!谁动谁就是刨我们家祖坟!”

    秦淮茹的笔尖,顿住了。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泪的眼睛,第一次,带着一丝恳求,望向了自己的婆婆。

    “妈,别说了。”

    “怎么不能说!”

    贾张氏的三角眼一瞪,“咱们占理的事,为什么不说!”

    秦淮茹惨然一笑。

    理?

    现在这个院子,还讲理吗?

    不,它只讲规矩。

    讲林逸定的,那套冰冷的,白纸黑字的规矩。

    她没有再理会贾张氏的喋喋不休,只是埋着头,像一个被罚抄书的小学生,一笔一划地,将自己的“困难”,写在那张皱巴巴的纸上。

    【婆婆年纪大,身体不好。】

    【孩子要上学,家里开销大。】

    【我一个人,实在倒腾不动那些东西。】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笔尖,将自己的伤疤重新剖开,血淋淋地,展示给别人看。

    写完第一点,她停了下来。

    第二点,需要什么样的帮助?

    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她需要什么帮助?

    她需要钱,需要粮食,需要一个能让她和孩子安安稳稳活下去的依靠。

    可这些能写吗?

    写上去,换来的,会是帮助,还是更无情的嘲笑?

    傻柱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猛地一转身,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重重一拳,砸在了门框上。

    “砰!”

    一声闷响,木屑飞溅。

    秦淮茹的身体,猛地一颤。

    贾张氏的咒骂,也戛然而止。

    傻柱没有回头,他只是通红着一双眼,大步流星地冲进了雨后的院子里,将那满腔的无能狂怒,都发泄给了这片冰冷的空气。

    屋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秦淮茹看着傻柱那远去的、充满了无力感的背影,眼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那张白纸上,将那歪歪扭扭的字迹,晕开成一团模糊的墨迹。

    她胡乱地用手背抹去眼泪,在那张纸上,写下了第二点。

    【希望能有人,搭把手。】

    最后,是第三点。

    宽限多久?

    秦淮茹的笔尖,悬在了半空。

    她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只知道,她写的不是一个期限。

    是她低下的头,是她弯下的膝盖,是她递出去的,最后一点,卑微的尊严。

    许久,她才在那张纸的末尾,轻轻地,写下了一个数字。

    【十天。】

    她写完,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了椅子上。

    那张薄薄的、写满了屈辱的作业纸,就那么静静地躺在桌上。

    像一份,刚刚签下的卖身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