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老朱托孤
   可偏偏是朱煐。

    那孩子的脾气,是悬崖上扎根的青松,不是可以修剪的盆景。

    那股认定了什么事,就一条道走到黑的犟劲,让老朱感到熟悉。

    这性子,和他年轻时一样。

    他害怕。

    怕自己铺垫好一切,在一个自认合适的时机,坦白了身份。

    结果,预想的父慈子孝、爷孙情深没有出现。

    迎接他的,是朱煐讥讽与不信的眼睛。

    他甚至能想象那个画面——

    自己话音未落,那孩子便冷笑一声,没有多余言语,只一拂衣袖,转身就走。

    宁死不屈。

    留下他一人,坐在这皇宫里,守着这江山。

    这个可能性,很大!

    一想到这里,老朱感到一阵心悸,他下意识伸出手,按在自己胸口。

    而这第二点,就是朱煐的心境。

    说来这第二桩心事,老朱嘴角扯动,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无奈。

    这桩忧虑,根子就在他那个大孙,朱煐的能力上。

    自打朱煐的身影第一次出现在奉天殿的朝堂,这大明权力中枢的池水,便被搅动了。

    不,甚至不能说是搅动。

    更像是滚油之中,落入一块寒冰。

    那些在宦海沉浮几十年的文武重臣,在他那大孙面前,竟连一次上风都占不到。

    老朱的指节敲击着桌面,笃,笃,笃。

    思绪飘回了上次大朝会。

    那日,户部、礼部、兵部的尚书侍郎联手发难,罗织罪名,引用典故,织成一张网,要将朱煐彻底钉死在朝堂。

    整个大殿的空气都绷紧。

    官员们或垂首,或侧目,或幸灾乐祸,或捏着汗。

    可他的孙子,那个被围攻的中心,只是立在那里。

    朝服穿在他身上,身姿挺拔,不像被围猎,倒像在后院散步。

    面对指控,朱煐脸上没有波澜。

    那些攻讦,如同耳畔的风,吹不动他的心。

    众人说完,他才抬眼,目光扫过那些或红或青的脸。

    然后,他开口了。

    没有辩白,没有反驳,只用几句话,便剖开对方论调的筋骨,将私心与构陷暴露在众人目光下。

    那一刻,老朱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那些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大臣,此刻却面如死灰,冷汗浸透官袍。他心中一半欣慰,一半担忧。

    一个连自己人头和九族存亡都不在乎的人。

    这满朝文武,拿什么与他斗?

    对垒的勇气都被一次次消磨,又如何能给他麻烦,磨砺其心性?

    一入朝堂,再无敌手。

    不行。绝对不行!

    老朱的手指停下,按在桌面上。

    一柄未遇坚石的剑,锋芒再盛也是虚火。一旦遇上精钢,怕是要崩断。

    治国,不是一场辩论赛。

    那需要的不止是智计和锐气,更需要的是在泥潭血水里滚过,在一次次失败中淬炼出的那份坚韧。

    现在咱还坐在这里,龙椅还没凉。

    大孙捅出天大的篓子,咱也能豁出这张老脸,动用这皇权,替他把屁股擦干净。

    可将来呢?

    万一咱两腿一蹬,将这江山尽数交到他的手上,他若还是这般不知艰险,因为一时大意,真来个“大意失荆州”,那这大明,可就真的坏了!

    一念及此,一声叹息,终究还是从老朱的胸膛中逸出。

    他的目光,从虚空中拉回,重新落在那堆积如山的奏章上。

    烛火跳动,将那朱批的红,映照得如同血。

    偌大的一个大明啊。

    想要将它稳稳地扛在肩上,哪里是那般容易的事情?

    咱的大孙,是,他很优秀,天赋之高,连咱年轻时都多有不如。

    可老朱的心,依旧悬着。

    这江山社稷,这皇权帝位,从远处看,是金碧辉煌,固若金汤。

    可靠近了,贴上去了,才知道这水面之下,是何等汹涌的暗流。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一桌案的奏章,背后就是千千万万嗷嗷待哺的百姓,是数百万枕戈待旦的军士。

    他们的生死,他们的荣辱,全凭皇帝一人,手中那支朱笔的起落。

    北方边患未停,鞑靼的马蹄声就在耳边。

    江南的赋税,士绅与官府勾结,难以清查。

    西南的土司时叛时降,下了安抚的诏书,也可能换来反叛。

    每一件事,都牵扯许多人的性命,牵动国本。

    朝堂上的官员,许多都表里不一。

    那些跪在脚下的臣子,口呼万岁,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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