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老朱托孤
这个位子。”

    他拍了拍身下的龙椅。

    “这把椅子,光靠咱扶上去,是坐不稳的。”

    “得让他自己,把所有觊觎这把椅子的人,全都打服了,打怕了,他才能坐得安稳。”

    老朱考虑得很周到。

    这盘棋,他要亲自下。

    他的两个孙子,朱煐和朱允炆,都是棋子。

    御书房的门合拢,隔绝了外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哔剥声。

    他起身。

    龙袍下摆扫过金砖地面,没有声响。

    他在御书房内踱步,一步,又一步,沉稳而有韵律。

    烛台将他的身影投射在背后的《大明舆地全图》上。影子很高,覆盖了舆图上的山川河流,随着他的移动而变换,彰显着这位主宰的权威。

    此刻,这位主宰的心思,却不在舆图上。

    也不在那些关系军民生计的奏报上。

    他考虑的,是大明的未来。

    是他那个流落在外,刚寻回的皇孙。

    朱煐。

    这个名字在心底默念一遍,他那颗被朝政磨硬的心,便泛起波澜。

    那孩子展露出的能力,超出了他的预期。

    无论是组织流民,还是应对官吏,都显现出一种政治直觉。

    这是一个继承人胚子。

    可现在,对于这个继承人,老朱担心的有两点。

    第一点,最让他不安。

    朱煐,流落在外十八年。

    他,还认不认自己这个爷爷?

    他,还愿不愿意坐上这张龙椅?

    这个问题很重。

    他停下脚步,手指摩挲着腰间一枚玉佩,上面的麒麟纹路已被磨平。

    在外多年,自己“皇帝”的名声,他清楚。

    暴戾、多疑、杀戮。

    这些词,通过密探的奏报,不止一次呈现在他案头。

    他曾不屑一顾。

    天子行事,何须向人解释?

    可现在,这些评价化作刺,扎在他心头。

    他记得,前几日与朱煐相处时的场景。当自己试探着聊起当今圣上时,那孩子只是应着,话里听不出什么。

    “陛下”,从朱煐口中吐出的这两个字,是一个称呼。没有敬畏,也没有憎恨,只有距离。

    那种距离,比任何指责都让他难受。

    这让他心里不是滋味。

    一股酸涩从胸膛涌到喉头。

    自己在民间的形象已经定型,这影响到了大孙对自己的第一印象。

    这一点,老朱心里明白。

    他必须改变。

    这一个月,是他登基以来,最难熬的一个月。

    也是他对自己下手最重的一个月。

    他强迫自己收起杀气。

    他感觉自己快习惯了,快不会发脾气了。

    就在今天早朝。

    一个户部官员奏事,前言不搭后语,几处钱粮数目都说错。

    若是往日,他早已发怒。

    “拖出去!”

    “杖责二十!”

    这会是他的反应。

    可今天,他只将朱笔往御案上一顿,闷响让群臣心头一颤。

    然后,他斥责几句,便让那官员下去。

    他控制着语气。

    让每个字都落在实处,不砸向对方。

    让声线平稳,不带威压。

    他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长辈。

    老朱做这一切,只有一个目的。

    为了在朱煐心中,将传言里的“皇帝”,换上一个“老丈”的模样。

    为了将来的相认,铺路。

    每一次见到朱煐,他胸中都有一股冲动,想抓住那孩子的肩膀,告诉他一切。

    告诉他,你是朕的亲孙,是大明的血脉!

    可他不能。

    他只能压抑这股冲动,将所有情感,都化作关心和问候。

    远远地看着。

    爷孙总归要相认。

    大明,也需要一个继承人。

    只是相认的时机,必须小心。

    他转身走回御案后,从奏报堆里,抽出了一叠用牛皮纸包裹的密报。

    这是他命人整理的,关于朱煐过去十八年经历的记录。

    每一份,他都反复翻阅了不知多少遍。

    纸张的边缘已被他的指腹摩挲得起了毛边。

    他用手指,划过纸上文字,仿佛这样,就能触摸到那孩子度过的岁月。

    仿佛这样,就能弥补他作为爷爷,缺席的时光。

    倘若是宫中长大的皇孙,性子再不好管,老朱也有办法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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