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丝不对劲,他隐约觉得,问题可能出在朱允炆的身上。
如今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果然如此!
朱煐在心里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满是壮志未酬的悲凉。
看来自己的求死之路,注定不会那么一帆风顺了。
......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朱煐的胸腔里,一股无声的笑意在盘旋、冲撞,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寒冷的平静。
主动送上门来,很好。
省了我再去找你们的功夫。
他的目光是一柄无形的尺,缓慢而精准地丈量着眼前的三个人。
朱允炆,未来的天子,大明的储君。他穿着一身常服,料子是顶级的,但此刻,那精心绣制的云纹袖口,正随着他藏在袖中的指尖,发生着极其细微的颤动。他努力维持着皇孙的仪态,下颌微微扬起,可那份强撑起来的镇定,在他的眼神与朱煐接触的一瞬间,就出现了裂痕。
黄子澄,帝师之尊,此刻却像个在店铺门口招揽客人的掌柜。他脸上肌肉的每一条纹路都在用力,试图堆砌出一个最真诚、最谦卑的笑容。然而,他鬓角渗出的那层细密的油光,混杂着汗珠,在烛火的映照下,反射出一种狼狈的光。
齐泰,兵部尚书,向来以沉稳著称。他此刻却选择了沉默,视线牢牢粘在自己官靴前端的纹样上只是低头,一味不语....
他整个人不言不语,像一块石头。
这三人,便是东宫的核心。
朱煐收回视线,垂下眼帘,嘴角牵动了一下。
缓和关系?这念头就是不尊重。他费尽心机,赌上圣眷,才在这池水中砸出一道裂痕。现在想用几句“无心之失”抹平?
休想!
“既然是殿下和两位大人的无心之失,我若追究,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朱煐开口,声音温和,仿佛刚才的暗流只是一场误会。
话音落下,他对朱允炆拱了拱手,礼数周全。
空气中的弦松了。
最先有反应的是黄子澄。他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的褶子舒展开,笑容里透出庆幸。
朱允炆的肩膀垮下来,储君的威仪被松弛取代。他觉得,朱煐这是对他身份的臣服。只要自己肯放下身段,事情就好办。
齐泰最后才放松。他抬起头,眼中流露出释然,眉头也平复下来。
朱允炆看向黄子澄。
黄子澄转向齐泰。
三人眼神交汇:风波平息了。
他们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黄子澄开始盘算,如何措辞将这位武安侯拉入东宫阵营。一个受圣眷又手握兵权的侯爵,价值巨大。
齐泰在心中复盘,告诫自己不能再轻视此人。朱煐的手段和决心超出预估,是威胁,或许也能是盟友。
而朱允炆则沉浸在得意的感觉里。他认为自己登门,展现了胸襟,化解了危机。他觉得,朱煐这个人,并非难以相处。
他们不想与朱煐为敌。
他刚加官进爵,锋芒正盛,硬碰硬不是办法。化干戈为玉帛,才符合他们的利益。
殿内气氛变得轻松。
朱煐看着他们,像在欣赏一幅画。他任由气氛发酵,直到每个人脸上都挂上笑容。
然后,他才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刺破了名为“庆幸”的气球。
“不过........”
一个被他拖长了语调的词。
朱允炆脸上的得意凝固了。
黄子澄的皱纹又拧成一团。
齐泰嘴角抽搐。
时间冻结,三人的笑意变成了面具。
朱煐眼中闪过光芒。他享受这一刻,享受将猎物拽入地狱的快感。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字字敲在三人心上。
“要化解误会,总得有诚意才是。”
“口头道歉,太轻巧了些。”
话音落定。
朱允炆脸色由红转白。
黄子澄嘴唇哆嗦,面无人色。
齐泰的手在袖中攥成了拳头。
一股不详的预感从三人脊椎升起,传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