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县城
    林家祠堂偏厅,油灯摇曳,映着七叔公满目愁容的脸

    林默快步走进偏厅时,七叔公正独自枯坐在矮桌旁,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出神,手里摩挲着一枚旧铜钥匙,眉头紧锁,仿佛肩上压着千斤重担。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林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期盼,有深深的忧虑。

    “默娃子?这么晚了,来找七叔公有什么事…”他声音沙哑,带着疲惫,“是为王大户阻挠新犁的事来的吧?”

    林默恭敬行礼,没有迂回:“七叔公,王家今日断的不是我家自己的生路,他这是要掐死全村想多打粮食、可以挺直腰杆的想头!”

    七叔公脸上皱纹猛地一抽,枯瘦的手攥紧钥匙,指节发白:“老夫如何不知!”

    他声音沙哑,指向窗外,

    “前年一场大灾,村里大多数的人家为了活命,不得已成了他王家的佃户,签了那活命的阎王契!

    现在,王家受力捏着的地契、租约,那就相当于捏住了咱全村大半人的命根子!

    不要说那狗腿子王大癞子敢对老夫阳奉阴违,暗中嘲讽,便是王大户当面…当面掀了林家村祠堂的供品,老夫…老夫也得忍下一口气!

    为了什么?就为了能让乡亲们可以有口饭吃,有块地种!”

    七叔公越说越激动,喉结滚动,眼圈泛红。

    林默静立片刻,沉声道:

    “正因如此,小子才有事来求您出面,绝对不能再任由王家一直这样拿捏下去。

    咱们必须为村里人寻一条活路,一条能让全村人不再仰人鼻息、看人脸色的活路!”

    他目光灼灼:“小子想请您老明日亲自出面,带我走一趟县衙。”

    “县衙?”七叔公一怔,身体下意识坐直了些,“去县衙做什么?莫非你要…告状”

    “不是告状,是献宝,更是争一个理!”林默声音清晰而坚定

    “将那最好的曲辕犁,献给李县令。王大户污蔑此物‘邪门歪道’,咱们就请父母官来断这个公道!

    如果能得到县太老爷的认可,不仅于全县农桑皆是大利,也是县尊的一桩政绩。

    最重要的是,对林家村来说,这是咱们挣脱王家挟制的第一步!

    只要县尊点头,王家便再不敢用‘邪物’的名头阻拦!

    乡亲们用了好犁,多打了粮食,对王家的依赖便能少一分!

    日积月累,咱村的腰杆子,一定能慢慢的硬起来!”

    七叔公听完,浑浊的老眼亮了一下,但又被现实的顾虑压了下去,他缓缓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那枚铜钥匙:

    “想法是好…是好啊!老夫何尝不想?

    可是默娃子,县衙门槛高如山…无银钱打点,无门路引荐,就凭老夫一个落魄族长和你一个娃娃,如何见得县尊?

    若被衙役轰将出来,岂非徒惹笑柄,更让那王家猖狂?”

    “小子知道艰难。”林默上前一步,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坚毅的轮廓,

    “正因其难,才需您老以族长之尊,代表全村去争这个理!此次不是为了私利,而是为了公义,为了农桑之利!

    如果县尊是勤政爱民的好官,一定不会将我们拒之门外。

    七叔公,王家今天敢欺压根生叔铁匠叔,明天就敢欺压更多的乡亲!

    咱们此刻不搏不争,更待何时?”

    林默稍作停顿,声音沉重了几分:

    “此行成败,关乎全村未来。

    若成,新犁地官认可,王家钳制松动,您老带领村子走出困局,重振族威,族谱之上,必添重彩。

    若不成…一切后果,由我林默一力承担,绝不让您老与族中为难。”

    七叔公沉默良久,只有油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他目光从林默清亮坚定的眼睛,移到手中那枚磨得光滑的钥匙上,手指反复摩挲着冰凉的铜面。终于,他猛地站起身,钥匙“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他猛地站起身,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将铜钥匙重重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好!老夫…老夫就赌上这族长的名头,陪你走这一遭!

    不是为了你林家私债,是为了咱林家村往后能活出个人样!

    为了让那王家知道,这村里,还不是他一手遮天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稍后,老夫便以族长之名,写一份陈情帖,递呈县衙!

    默娃子,你先备好犁具图样和一架新犁,要最好的!明日辰时,祠堂前集合出发!

    咱们…去县衙,说道说道这个理!”

    “谢七叔公!”林默深深一揖,心中激荡。

    老人扶起他,用力捏了捏他尚且单薄的肩膀,眼神复杂,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与嘱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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