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威胁
    当日下午,日头偏西。

    王癞子又领着两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家丁,晃着膀子,一脚踹开了张铁匠铺子那扇被炉火熏得发黑的木门。

    “哐当”一声,门板撞在墙上。

    铺子里“叮当”作响的打铁声戛然而止。张铁匠张老六抬头,见是王癞子,心头咯噔一下。

    随后赶忙放下沉重铁锤,沾满煤灰的手在粗布围裙上搓了又搓,迎上前挤出笑:

    “王…王管家,您怎么得空来了?”

    王癞子三角眼在烟雾缭绕的铺子里一扫,目光立刻钉在墙角那几件新打好的、闪着寒光的犁铧和奇形犁壁上。

    他嗤笑一声,抽出别在后腰的马鞭,鞭梢“铛、铛”地敲打着光滑的犁铧面,发出刺耳又侮辱的噪音。

    “行啊,张老六,”他拖长了调子,阴阳怪气,

    “手艺见长嘛?都给林家打起这些邪门歪道的家伙事了?挣了不少黑心钱吧?”

    张铁匠面色一紧,额头渗出细汗,连忙赔着小心道:

    “王管家…您…您说笑了,就是…就是林家默娃子画了个新奇图样,我看着…看着有点门道,就帮着打打铁,混口饭吃…”

    “新奇?门道?”王癞子猛地打断,声音尖利起来,鞭梢几乎戳到张铁匠鼻尖,

    “我家老爷说了!那玩意儿是坏老祖宗规矩的邪物!用了败风水、伤地气!”

    他凑近一步,压低的嗓音像毒蛇吐信

    “你再敢帮林家打一锤子这破犁,哼,张老六,听好了!明年你家租种老爷那三亩水田

    ——就是你婆娘病秧子天天指着吃药的那三亩好水田!租子立马涨三成!一粒谷子不能少!要不…”

    他冷笑环顾这简陋铺子,“把地收回!你自己掂量,是挣林家那几个铜板要紧,还是你婆娘的药罐子和你家崽子们的嘴要紧!”

    张铁匠闻言,脸色“唰”地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墙角堆着的药渣,握着铁钳的手微微发抖,最终佝偻下腰,声音发颤:

    “王…王管家…我…我不敢了…再不敢了…”

    “哼!算你识相!”王癞子满意地哼了一声,带着家丁扬长而去。

    同样戏码很快在林根生家上演。

    王癞子指着院里那初具雏形的弯曲犁辕,冷笑连连:“根生啊根生,你是木头刨花吃多了蒙了心?跟着个毛头娃娃瞎胡闹!弄这人不人鬼不鬼的‘邪犁’!

    老爷发话了,你再碰这玩意儿一下,你家那五亩坡地——你爹传下来、你家五个崽子指着喝粥的那五亩地!明年开春就另寻佃户!你们一家子,给老子滚出去喝风!”

    林根生这个憨厚的汉子,此刻也面色如土,握着刨刀的手仅仅捏着拳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失地之痛,对于佃户而言,与判了死刑无异。

    方才还在为参与创造新事物而涌动的热血,瞬间被这冰冷的现实彻底冻结。

    他艰难地低下头,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知…知道了…再不敢了…”

    隔壁林家,周氏正缝补衣裳,听到动静,手一抖,针尖扎进指腹,沁出血珠也顾不上。

    她一把抓住身旁林默的胳膊,手指冰凉,带着哭腔:

    “默儿…是王癞子!在根生家…定是冲着咱家犁来的!

    都怪…都怪咱家连累了他们…根生叔和你张叔指着那地活命啊…”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炕上林大山挣扎撑起身,重重一拳捶在炕沿,引得一阵剧烈咳嗽,脸憋得通红:

    “咳…王家…专掐人命门…是咱家对不住他们…”

    林默放下手中炭笔,轻轻拍了拍母亲冰凉颤抖的手背。

    “娘,别急。”他声音平稳,目光扫过窗外,“王家会跳脚,料到了。”

    周氏抬起泪眼:“可…没了根生叔和张叔帮手,这犁…”

    “咱家债还清了,”林默打断她,语气笃定,

    “新犁的好处,乡亲们也都亲眼见了。”他走到窗边,看着王癞子离去的方向,

    “他越是不让大家用好家什过好日子,大伙儿心里越明白。”

    “但根生他们…”林大山喘着气问。

    “眼下低头,是没法子。”林默转身,眼神清亮,

    “路不止一条。怎么让这犁真惠及全村,我心里有数。”他拿起炕桌上画着奇怪符号的纸,

    “王大户,拦不住。”

    他的冷静与笃定,像一块定心石,渐渐稳住了周氏和林大山慌乱的心神。

    虽然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看着儿子那双清亮而坚定的眼睛,他们仿佛又看到了希望。

    没过多久,林根生和张铁匠一前一后摸黑溜进林家院子,两人都缩着脖子,眼神躲闪。

    张铁匠搓着粗粝的手掌,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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