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根生哥!走得多轻快!”年轻后生指着地里,眼睛发直。
只见林根生扶着那架新打造的曲辕犁,一个人在田里走得稳稳当当。
犁铧过处,泥浪翻滚,又深又匀,草根被齐齐压进底下,黑油油的土翻上来,看着就肥实。
“土翻得又深又匀!草根全压底下沤肥了!这地…来年肥定了!”
经验丰富的老把式蹲在田埂上,抓起一把翻出的湿土,用力攥了攥,声音都颤了。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人不信。田埂上下瞬间像炸了锅,村民们一拥而上,把还沾着泥的曲辕犁围得水泄不通。
粗糙的手掌小心摸着光滑的犁辕、锋利的犁铧,眼神火烫,像在看传世的宝贝。
再看向林默时,那目光里只剩下敬畏和感激。
林默站在田埂高处,冬日的阳光照在他单薄的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尚带稚气却清晰的声音传开:
“乡亲们!这曲辕犁,非我林默一人之功,是根生叔的好手艺、张铁匠的好铁功,还有…早年一位先生指点,大伙儿合力才成的!”
他顿了顿,看向激动不已的族长和那一张张期盼的脸:
“谁家想做,自备木料铁料,根生叔和张铁匠愿意帮忙打造,我家只收些辛苦钱,绝不加价!
实在困难的,可先賒着,秋后有了收成再还!”
此言一出,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感激与欢呼!
“默哥儿仁义!”
“谢默哥儿!谢根生叔!谢张铁匠!”
“林家积德啊!真是菩萨心肠!”
接下来的几日,林家与小村彻底忙碌起来。
林根生和张铁匠家的门槛几乎被踏破,订单排起了长队。
林默负责讲解原理和图样,林根生领着人做木工,张铁匠带着徒弟赶制铁器,俨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工坊”。
虽一架犁赚头微薄,但需求量大。涓涓细流,悄然汇向林家。
还债的曙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照进了现实。
第十日傍晚,残阳如血
王大癞子掐准日子,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晃着膀子,一脸得意地一脚踹开林家那扇破柴门。
他本想看林家老小哭天抢地、跪地求饶的场面,连刻薄话都准备好了——
可门哐当一声撞开后,他一条腿还抬着,脸上的狞笑却僵住了,像个突然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院里叮叮当当,热火朝天。
林根生和几个后生正埋头刨木,刨花飞溅;
张铁匠的徒弟拉着风箱,炉火呼呼作响;
周氏坐在小凳上,面前摆着个木匣子,正低头仔细数着串好的铜钱和几块碎银,嘴角竟带着一丝轻松。
连常年卧病的林大山,也靠坐在门边,气色好了不少。
林默正拿炭笔在木板上画图,对围着的几人讲解。
这院子忙碌、嘈杂,透着一股让他极不舒服的兴旺劲儿。
王大癞子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那预备好的嚣张气焰,像被针扎破的猪尿泡,一下子瘪了。
林默抬起头,平静地看向门口这不速之客。
他放下炭笔,走到母亲身边,从木匣里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沉甸甸的粗布小袋,不紧不慢地走到院门口。
“王大癞子,来得正好。”林默将钱袋递过去,声音清晰,没有丝毫畏惧,
“这里是八两七钱银子,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旧债,今日两清。借据,拿来。”
王大癞子三角眼一瞪,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一把夺过钱袋,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赶忙地地扯开钱袋子,胡乱的巴拉了几下,里面有几挂串得整整齐齐的铜钱,还有零散的四个成色不错的碎银!
“不…不可能!”王癞子像是活生生吞了只苍蝇,脸色青一阵紫一阵,公鸭嗓又尖锐起来,
“你…你们林家穷的舔灰,哪来的这么多银子?偷的?抢的?”他目光凶狠地扫过院里那些奇形怪状的木件铁器,试图找出破绽。
林默神色不变:“银子来路清白,不劳费心。借据拿来。”
王大癞子被这平静的话,噎得火冒三丈,又没有借口发作,憋得脖子通红。
在周围越聚越多、目光鄙夷的村民注视下,他脸上火辣辣的。
最终,他狠狠啐了一口,极不情愿地从怀里掏出那张揉得发皱的借据,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
“哼!算你们走运!我们走!”他撂下句狠话,带着家丁,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走了,背影狼狈。
林默弯腰,从容拾起纸团,展开辨认无误后,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