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攻其根基,斥其伪契
    翌日清晨,祠堂前的土坪上还凝着霜。王管家果然去而复返,这回阵仗更大了。

    他领着四五个横眉竖目的家丁,簇拥着满脸横肉、拎着乌沉短棍的王癞子,一行人脚步声杂乱,惊起路边草窠里的麻雀。王管家一脚踢开挡路的石子,溅起一阵土雾,径直站定在祠堂台阶下。

    王管家抖开那份泛黄旧契,声音尖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倨傲:“时限到了!你们盗掘偷挖的事,可有说法?要是没个交代,别怪我王某人不讲情面,报官拿人!”

    王癞子在一旁用短棍重重敲着自己大腿外侧,发出“嗒、嗒”的闷响,狞笑道:“听见没?麻溜认罚!不然爷这棍子可不长眼!”

    村民们像被寒风刮过的庄稼,齐齐向后缩了半步。几个女人下意识地把孩子往身后藏,手紧紧攥着孩子的衣角,指节发白。

    七叔公站在高阶上,面色铁青,攥着拐杖的手背青筋凸起,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与王管家怒目对视,胸膛微微起伏。

    人群里,几个胆小的妇人已经开始低声啜泣。

    赵寡妇缩在人后,手指绞着衣角,带着哭腔对身旁人埋怨:

    “我就说…默娃子瞎折腾!弄这黑疙瘩,好处没见着,反惹天大的祸…这下好了,全村都要被他害得去吃牢饭了…”她的话像阴湿的蛛网,缠上一些本就惶惑的心,引来几声低低的、绝望的叹息。

    林老粗也抱着胳膊,黑着脸嘟囔:“尽惹事!”

    根生叔听得心头火起,猛地扭头低吼:“放屁!默娃子是为谁?还不是为咱全村能暖和过冬!没这煤饼,你们现在还在啃冰碴子!”

    几个平日受过恩惠或心思正派的村民焦灼地望着场中,脚底不安地搓着地面,却苦于无力对抗。

    就在王管家嘴角扬起得意,王癞子狞笑着示意家丁上前拿人之际——

    “管家且慢!”

    一个清朗的声音破开了凝滞的空气!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林默自人群中稳步走出。他身形尚显单薄,脸色因连夜未眠显得苍白,但脊梁挺得笔直,眼神沉静,手中紧握着那本边角磨损的《正雍律疏议》。

    他先向台阶上的七叔公及众族老深深一揖。

    七叔公见到他,眼中骤然爆出一丝希冀的光芒,重重一顿拐杖,嘶哑道:“默娃子!你…你来说!”这简短几字,裹着沉甸甸的信任。

    林默得此支持,心中更定。他转身直面王管家一行人,毫无惧色。

    “管家所言这是王家祖契,”林默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全场,“小子昨夜查阅《正雍律疏议》,确有几点不明,欲向管家请教。”

    他不待王管家反应,举起律典,

    “依《正雍律·诉讼卷》第七十二条:凡民间旧契涉讼,须得印鉴清晰可辨、文字明白无歧、物产载录详实,方可为凭。

    敢问管家,你手中的契书年代久远,印泥漫漶不清,强行添注的‘矿藏’二字墨迹迥异、语焉不详,这怎么可以让人信服这是真契书?”

    王管家脸色一僵,刚要开口,林默语速平稳,继续道:

    “就算此契是真的,依《工律·矿冶》第三条:‘山川林泽之利,主于国。纵有私契,非经官准,不得擅专开采。’王家凭一纸私契,便可擅占矿脉,私采国利?此乃僭越国法!”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后山沟乃村中公地,非王家私产!我等村民取自公地,制成煤饼,只为村户自救,抵御寒冬。依《户律·田宅》附例:‘庶民于公地或无主荒地偶得零星物产,自用者,官不究。’

    王家放着堂堂王法不顾,反倒拿着张模模糊糊的破旧契来逼咱们!这不明摆着是要仗势欺人,硬生生夺走咱们老百姓的活路吗?!?”

    他引述律条,逻辑严密,句理清晰,气势如虹,竟将能言善辩的王管家驳得哑口无言,面色由红转青,指着林默“你…你…”了半天,却挤不出一句整话。

    王癞子恼羞成怒,抡起短棍欲上前,被王管家死死按住手腕。

    祠堂前死寂片刻,随即爆发出村民如释重负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叫好!根生叔激动得满脸通红,狠狠挥了下拳头。众人看向林默的目光,充满了狂喜与敬佩!

    王管家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话:“好!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咱们…走着瞧!”说罢,猛一甩袖子,带着一众灰头土脸的家丁,狼狈离去。

    七叔公持拐的手微微颤抖,眼中却爆发出欣慰的光芒,重重一顿拐杖:“好!好!”

    祠堂前,压抑之气一扫而空!

    人群中不知谁先重重拍腿,爆出粗粝喝彩:“好!默哥儿,说得好啊!”

    这一声点燃了积压的情绪。村民们猛地围拢,将林默簇拥中间。一张张方才还惶恐的脸,此刻涨得通红,眼中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敬佩。

    “了不得!真真了不得!”根生叔激动得声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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