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反复摩挲的毛边。
一行细小的律文旁,有一行极潦草、几乎难以辨认的朱笔批注:“此条乃破豪强伪契之利刃!印、载皆须明!模糊者,皆可斥其伪!”
批注笔力虬劲,透着一股愤世嫉俗的锋芒!
林默心中剧震,强压下激动,仔细阅读那主干律文:
“凡民间田土、山泽、房宅旧契,涉讼时,须呈验原契。
契载内容、物产须得明白清晰,官印朱批须得完整可辨。
若有印鉴模糊漶不清、文字歧义难明、物产载录疏漏者,该契于讼案之中,效力存疑,不足为单一凭据。须得佐以旁证、勘验实录,方可定性。”
“印鉴模糊…文字歧义…物产载录疏漏!”林默眼中精光爆闪,
“王家那契,年代久远印鉴本就模糊,强行添加的‘地下矿藏’字样更是突兀生硬,与此条严丝合缝!”
这直指契书本体的重大瑕疵。他再往下看,下一条律文更让他心头一稳:
“工律有载:山川林泽之利,主于国。纵有私契,非经官准,不得擅开矿藏,扰地脉,夺民利。”
“主于国…非经官准,不得擅开!”这条更是直接将私契开采的行为置于非法境地!王家若真以此契主张矿权,本身就可能触犯律法!
林默猛地抬头,看向一旁醉伏于桌、仿佛已沉沉睡去的苏先生。
那朱批…是何时所留?今日醉态,是真醉,还是有意让自己看到?
疑窦在心中盘旋,但此刻已无暇深究。
他迅速取过桌上一张废纸,磨了点残墨,借着微弱的光线,将这两条关键律文及那行至关重要的批注一字不差地仔细抄录下来。
墨迹未干,他已将律书小心合拢,用一块布包住,仔细的放入怀中。
然后对着那依旧毫无动静的醉影,他再次深深一揖,低声道:“感谢先生点拨之恩,小子铭记。此书…用完定会归还原处。”
说罢,他吹熄油灯,怀里放着的破局利器——布包的书籍和抄录的纸笺,就像是怀里揣着一团火。
轻轻拉开破门,身影迅速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之中。
寒风扑面,他却胸中块垒尽去,一条清晰的反击之路豁然开朗
——攻其根基,斥其伪契,揭其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