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王大户


    独身的赵寡妇更是挤到人前,尖着嗓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就是!按户分?天底下哪有这死道理!俺就一口人,出的力是少,可也不能让俺冻死吧?

    七叔公,您得给俺们做主,这章程…它不活络!不公平!”她说话时,眼睛却不住地往那堆得高高的煤饼上瞟,眼神里混着算计和不忿。

    七叔公站在上头,花白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连连顿着拐杖呵斥:

    “反了!都反了!昨日祠堂里怎不见你们吭声?章程既定,就不能随随便便更改!都闭嘴!按册分发!”

    可底下早已吵成了一锅粥,各有各的理,各有各的委屈,他的呵斥被淹没在喧嚣里,显得苍白无力。

    花厅里暖炉烧得正旺,熏香袅袅。

    王大户歪在铺着软缎的酸枝木躺椅里,眯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管家王福躬身禀报林家村为分煤饼闹得不可开交的琐事。

    听到“吵嚷不休”、“各怀心思”几个字,王大户眼皮微微一抬,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笑意,慢悠悠地啜了口温热的参茶。

    “呵…好好得很!”他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带着毒蛇般的阴冷,

    “就怕他们铁板一块,拧成一股绳。既然各自肚里揣着小算盘,嫌分得少…那老爷我就再给他们添把柴,把这火烧得更旺些!”

    他略一抬手,王福立刻凑得更近。

    “去,”王大户声音压得更低,眼中闪着算计的寒光,

    “找个机灵可靠的人,手脚干净点,悄悄给那贪小便宜的赵寡妇和那个莽夫林老粗递个话。”

    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诱惑与轻蔑:

    “告诉他们,若是肯暗中给老爷我行些方便,在村里把水搅浑,把‘分配不公’、‘七叔公偏私’这些话散播开来,闹得越大越好…

    事成之后,老爷我赏他们每人现银五两!五两雪花银,够他们自家舒舒服服买上几年的好柴烧了,何必眼巴巴地守着那几个破黑疙瘩,看人脸色?”

    “再,”他脸色骤然一沉,闪过一丝狠厉,

    “去把我书房那个紫檀木匣最底层,那份早年兼并西山头时留下的、印泥模糊、字迹漫漶的旧地契给我翻出来!”

    他手指在扶手上重重一敲,“找城里‘妙手张’花些银子,让他把‘地下矿藏’四个字,清清楚楚、天衣无缝地给我‘做’上去!要快,要像百十年前就写在那儿一样!”

    “是!老爷!小的明白!定办得妥帖!”王福心领神会,连连躬身,倒退着快步离去。

    花厅内重归寂静,茶香依旧。

    王大户重新眯起眼,指尖轻轻敲击扶手,仿佛已看到林家村的“乌金”矿脉,乖乖奉到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