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如电,扫过那几个说闲话的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胡说八道!默娃子是我林家子弟,聪慧仁义,得了高人零星指点,是我林家之福!再敢胡说,家法伺候!”
他转向正题,声音沉稳却千斤重:
“法子,老夫亲眼所见,做不得假。
火,就在这儿烧着,亮堂得很!
今日叫大伙来,不是论法子灵不灵,是议一议,这祖宗留下的后山沟石炭,这默娃子试出的法子,往后咱林家村该怎么用!”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看向屋内的汉子们和门外的婆婆媳妇们:
“是让你们各家各户,自己挖炭,自己砸饼,各显神通,弄得乌烟瘴气,争抢打斗?
还是…由族里立下规矩,统一个章程,有管有辖,让咱一村老小,都能安安稳稳得些实惠,把这个冬熬过去?”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膀大腰圆的林老粗在人群里梗着脖子嚷道:
“七叔公!这有啥好议的?谁有力气谁去挖,谁手巧谁去做呗!各凭本事吃饭!难不成咱自家夜里点灯熬油挖点石头,还要给族里交钱不成?”
他身后几个同样劳力足的汉子在暗影里纷纷附和。“就是!各凭本事吃饭!难不成咱自家挖点石头,还要给族里交钱不成?”
角落里,一个瘦削的中年人却皱紧了眉头,他是村里有名的老实人林老蔫,家里只有病弱的老母和幼子,声音怯怯却带着忧虑:
“…话不是这么说…后山沟就那么大,石炭就那么多…要是都去乱挖…抢起来咋办?俺…俺家没劳力,抢不过…”
“抢不过是你没本事!”林老粗嗤笑一声。
“够了!”七叔公猛地一顿拐杖,发出沉闷的响声,祠堂顿时安静下来。
他目光如电,射向林老粗:“林家村还没到要族人凭力气抢食的地步!祖宗的脸还要不要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语气转为沉重:
“前年大水,去年大旱,家家光景如何,各自心里有数!王家印子钱的债,像把刀悬在不少人家头上!
如今有了这能省柴取暖的法子,是老天爷给咱林家村的一条活路!不是让你们窝里斗、抢破头的!”
他指向那炉火:“这火,能暖屋,也能烧家!规矩立不好,今日是暖屋的火,明日就是惹祸的根苗!
默娃子能把法子献出来,是顾全大局,是仁义!咱们这些老家伙,难道还不如一个孩子明事理?!”
一番话,说得不少人低下了头。林老粗也讪讪地闭了嘴,但脸上仍有些不服。
七叔公见气氛压下,这才缓缓抛出根据林默建议细化的分工,声音在夜里清晰无比:“依老夫看,此事须立下规矩,族里成立‘煤坊’!”
“一,石炭是族产,不得私挖乱采!须由族中公推老实可靠之人(如根生,他心细)带队,白日统一开采,严禁夜里私自行动,以免出事!”
“二,采回石炭,需破碎初制。此事可由劳力足的人家(如老粗,你家男丁多)轮值出力,族里记工,日后折算实惠!”
“三,和泥、配料、摔打成型的关键环节,须由默娃子指点,选出几个心细手巧的妇人(如根生家的、周氏)专司负责,确保火饼子烧得旺、烟小!”
“四,制成之后,按户登记,定期分发。可由老蔫这般腿脚勤快、为人公道的,负责登记派发,只收取些许辛苦钱,填补工具损耗。
劳力不足或孤寡人家,可用柴草、帮工、或日后有余粮时折算相抵!”
“账目收支,须定期公示,由族老共同监督!谁敢在这事上徇私、克扣、捣乱,尤其是夜里偷摸行事,便是与全族过不去,宗法处置!”
最后几句,七叔公说得斩钉截铁,目光威严地扫过全场,尤其在林老粗等人脸上顿了顿。
祠堂内一片寂静,只剩下炉火燃烧的低沉嗡鸣和油灯灯花的轻微爆裂声。
大多数人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和期盼的神色,尤其是像林老蔫那样的人家。
这套在夜里宣布的分工,既考虑了效率与公平,更强调了安全,显得格外慎重。
许多原本持怀疑或中立态度的村民,在火光映照下纷纷点头,觉得公道。
林老粗虽然还想争辩,但在七叔公的威严和大多村民的认同下,也只能暂时憋了回去,只是眼神在暗处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那几个先前嘀咕“妖怪附身”的妇人,看着在火光映衬下更显沉静、条理分明的林默,眼神更加复杂莫测,交头接耳的声音更低了下去。
七叔公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默身上,眼神里带着决断和一丝赞许。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静下来的祠堂里格外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