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族长立规
    七叔公闻言,捻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沉吟之色:

    “苏文渊?村西头那个整日醉得不省人事的外乡人?”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又夹杂着些许困惑。

    “此人约莫是永昌十六年流落至咱村的,来历…倒真说不清。”七叔公微微摇头,

    “当时他病得只剩一口气,倒在村口,是几个心善的老伙计抬他去了那破屋将养。

    问他来历,只含糊说是北边遭了灾逃难来的,具体籍贯、家世,一概不提,整日醉醺醺的,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透出几分老练的审视,:“他虽然落魄潦倒,形同乞丐,但细观其言行,偶尔清醒时,偶尔清醒时吐字带京畿官腔,漏出的几句官话也非百姓能知。

    老夫揣度,他怕是京城里待过的人物,许是遭了甚么变故,才流落至此,心灰意冷借酒消愁,不愿与人深交。”

    旋即弯腰目光直视林默:“这黑疙瘩确是个宝贝!省柴耐烧火旺!默娃子,你试出此物于你家是雪中送炭!告诉七叔公今日来为何?”

    林默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七叔公,这石炭非我林家独有,后山沟遍地都是,是咱林家村共有的东西。

    这‘蜂窝煤’若只我家独用,于心不安。如今寒冬将至,家家缺柴,若此物能助全村老少省些柴钱,多些暖意,安稳过冬,才是真正的好事。”

    他顿了顿,神色愈发郑重,继续剖析道:“七叔公,这石炭取暖虽是条活路,但若放任自流,没有个章法约束,好事也容易变成坏事,甚至酿出祸端来。

    小子思前想后,觉着有几个问题,必须得族中长辈出面主持才行。”

    林默随即屈指数来,条理清晰:

    “其一,取用开采的问题。

    后山石炭虽是天生地长,但若人人随意去挖,你刨一坑,我掘一洞,先不说容易塌方出事,单是那好挖易取的浅层煤,恐怕几日就被抢挖一空,剩下的深层的、难挖的,谁还愿意费力?

    到时候,有力气的占多占好,老弱之家怕是连煤渣都捡不到几块。这岂不是富了少数,苦了多数,徒增纷争?”

    稍作停顿继续道:“其二,制作的问题。

    这蜂窝煤看着简单,但黄泥和石炭粉的比例若拿捏不准,做出来的煤饼要么松散不经烧,要么坚硬不透气,白白浪费材料。

    若各家各户自己做,好坏不一,到时有人抱怨煤不好烧,有人嫌费柴,互相指责,又是一场是非。”

    “其三,分配的问题。

    就算煤挖来了,饼做好了,该怎么分?按户头?按人口?还是像出徭役一样,按出力多少来算?

    这其中若没个公平的算法,难免有人觉得自家吃亏,嫌别家占便宜。日子久了,邻里失和,互助之心恐生嫌隙,反倒伤了咱林家坳的和气。”

    林默说到此处,语气更加诚恳,对着七叔公深深一揖:

    “七叔公,这些问题,不是我危言耸听。古人云,‘不患寡而患不均’。

    咱们现在缺柴少煤是‘寡’,但大家如果能同心协力,当然可以共度时艰;

    可如果因为分配不公、管理不善而让邻里生出了怨怼,那后果比天寒地冻还要可怕!”

    “因为这些原因,我人微言轻,家中也没有能力去主持这种牵扯全族的大事。唯有恳请七叔公还有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们出面,为咱村立下规矩,定下章程。

    比如,组织青壮统一开采,确保安全;定下煤饼的制法标准,保证好用;再议定一个按劳、按需结合的分派法子,做到大致公平。

    由族中主持,将这‘蜂窝煤’之事堂堂正正地管起来,方能趋利避害,让家家户户都能得着实惠,安安稳稳地熬过这个冬天。”

    “唯有立下规矩,方能趋利避害,让这黑石炭,真正变成咱林家坳的‘活命炭’,而不是‘惹祸炭’。”

    一番话条理清晰深明大义,全不似九岁少年能言。

    七叔公听罢,站直了身子,怔怔地看着林默,脸上皱纹仿佛都舒展开来,眼中震惊更浓,却不再是因那炉火,而是因眼前这少年郎的心胸与见识!

    他活了五十多年,历经世事,深知在这穷苦乡里,此等“秘方”何等珍贵,关乎一家生计!

    这娃儿竟能毫不藏私,愿献于全族,所思所想皆是乡邻福祉,且虑事周全,深知需由族中主持方能成事…

    良久,七叔公长长吁出一口气,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和赞赏:

    “好!好!默娃子!前日你能用律条护家,老夫已觉你非凡;今日你能献此物于族,更有此等仁心与远见!实乃我林家村之幸!”

    他站起身,拄着拐杖,语气斩钉截铁:“此事,老夫管了!老大,老大!”

    族长的儿子急忙从屋内跑出来“爹,咋啦?”

    “你即刻去敲钟,召集族老和各家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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