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法子是默儿千辛万苦试出来的,是家里还债的希望,怎能轻易给人?
可一想到根生叔一家往日对林家的帮衬,她的心又软了。
根生叔是村里的老木匠,为人厚道。
去年林默夜里发高烧,整个人滚烫又迷迷糊糊的,是根生叔连夜冒雨去邻村请的郎中,诊金拖了大半年都没催要过。
家里那扇被风刮坏的门,也是根生叔抽空来帮忙修好的,连口饭都没肯吃。这份情谊,她一直记在心里。
她嘴唇动了动,既不忍拒绝,又做不了主,只得把求助目光投向儿子。
林默将母亲的为难和根生婶的期盼都看在眼里。他心中明了,也记得根生叔一家的恩情。在这穷乡僻壤,点滴情谊比金子还贵。
他心中瞬间闪过诸多念头。
将这法子死死攥在自家手里?短期内或能赚些钱,但势必招来乡邻的红眼。
在这宗族观念深重的乡村里,吃独食往往意味着被孤立。
王家还虎视眈眈盯着在,自家势单力薄这也绝非长久之计。
不如…
一个更大胆、更符合长远利益的想法在他脑中成型。
他站起身,走到母亲和根生婶面前,用清晰的声音说道:
“娘,根生婶,您别为难。这法子原也不是什么藏着掖着的东西。后山沟的石炭疙瘩是老天爷赏给咱林家村大伙儿的,根生叔往日也没少帮衬咱家。”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稳:“这法子若能帮大家省些柴禾、暖和过冬,是好事。只是…”
他话锋一转,看向村中族长家的方向:“这事儿咱们自家说了不算,也不能这么零散着来。根生婶要是信得过,容我歇口气,回头我去找七叔公说道说道。
这石炭是咱一村的东西,怎么用,用在何处,还得请族里老人们拿个大章程,定个规矩,让全村都能得些实惠,安安稳稳把这个冬熬过去,也别伤了乡邻的和气。”
一旁的根生叔原本还急赤白脸地拦着自家婆娘,听到这话,猛地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那双因常年做木工活而布满老茧的手无意识地搓着,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涌上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感激和羞愧。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重重一跺那只崴伤的脚,声音哽咽着,带着庄稼汉特有的质朴和激动:
“默…默哥儿!这…这咋使得!这…这宝贝法子…你…你竟要献给族里?
俺…俺刚才还…唉!俺这老脸都没处搁了!
你…你这心肠…俺…俺替全村老少爷们谢谢你了!”
他这话一出,周氏眼中露出欣慰和释然,还有一丝骄傲。
根生婶更是激动得连连点头,眼眶发红:“哎!哎!好!好!默哥儿…你这孩子仁义!想得周到!是该请七叔公做主!是该这样!婶子替你根生叔谢谢你了!”
林默歇息片刻,待气息稍匀,便起身用破布包了两块晾得半干的“火饼子”。
父亲林大山挣扎着想同去,却被腰伤拖累走不了远路,只得反复叮嘱。
根生叔见状二话不说,一把拎起那尚有余温的铁皮炉子,对林默道:“默哥儿,走!叔跟你去!这炉子沉,你身子还虚。”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根生叔虽崴着一只脚,步伐却稳,显是常做力气活的。
族长林七叔公的家在村里中间地带,是间略宽敞的土坯房,屋顶瓦片比别家多些,但也陈旧不堪,墙皮剥落多处。
比起普通农户,无非是多了一间厢房,院里多了几只散养的母鸡,同样透着清贫光景。
七叔公坐在院中矮凳上,手里的麻绳搓得缓慢,一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落在林默身上,带着长辈的审视和一丝尚未散尽的惊异。
前日王癞子堵门逼债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亲眼见这平日病恹恹的孙辈,如何挺直瘦弱脊梁,用艰涩律文硬生生压住王癞子的气焰。
那情形,让他这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都心惊。
院里头,七叔公的老伴儿正坐在门槛边摘豆角,见林默进来,抬起皱巴巴却慈和的脸,笑眯眯地招呼:
“是默娃子来啦?快进屋坐,灶头还煨着几个烤红薯,甜着呢,给你拿一个?”她说着便要起身。
倒是旁边正在浆洗的儿媳妇,手上动作顿了顿,抬眼飞快地瞥了林默和根生叔拎着的古怪炉子一眼,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嘴唇抿了抿,没吭声,又低下头去用力搓洗衣裳,只是那神色里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和担忧
——这节骨眼上,林家娃子带着个破炉子上门,别又是来开口借钱的吧?
“默娃子,”他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族之长的威严,“身子骨看着还虚着,不在家好生将养,来找七叔公,是有要紧事?”他目光扫过根生叔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