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3)
尘站在月光下,“依棠。”谢道尘对她道。

    “进来。”曲依棠侧身让她进屋,顺手掩上门,阻隔了夜风。

    她没多问,径直走到小药炉旁,倒出一碗刚煎好不久的安神茶,递过去。“温度刚好。”

    谢道尘接过陶碗,温热透过碗壁传入掌心。她没有喝,只是捧着,目光落在曲依棠摊开的医书上。“还在找方子?”

    “嗯。”曲依棠拿起那本记载净心莲的药典,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虑,“现有的药方,压制效果一次比一次短。古籍上提到净心莲或许有用,但这味药……”

    她顿了顿,没说出“早已绝迹”,转而道,“药性猛烈,需重新配伍。”

    谢道尘沉默片刻,碗中的药汤映出她微微颤动的眼睫。“今日台上,我差点没收住手。”

    曲依棠心头一紧,看向她。谢道尘极少这样直接提及自身的失控。

    “王罡扑来时,那一瞬,”谢道尘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想的不是化解,而是破开他的护体灵韵。”

    “道尘,”曲依棠放下药典,语气严肃,“大比可以放弃。群英会名额,未必只有这一条路。”

    谢道尘抬起眼,深蓝色的眸子在灯光下像两潭静水,水下却藏着暗流。“不能退。倾竹峰需要这个名额,师尊不在,我不能示弱。”她指尖摩挲着碗沿,“而且,执事会隐在暗处,我需要更强的实力,更正式的身份去应对。”

    “可你的身体……”

    “我能压制。”谢道尘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你只需帮我争取时间。新的药方,无论多难,我去寻药。”

    曲依棠看着她,知道再劝无用。谢道尘的决定,从来无人能改。她叹了口气,从药柜深处取出一个更小的玉瓶,“这是加强过的清心丹,药力更猛,反噬也可能更强。非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谢道尘接过,收入袖中。“多谢。”

    “还有,”曲依棠迟疑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前些日子陪阿晓去宗卷阁,见了关于问心镜的信息,发现它引发的幻境,会放大心底最深的执念或恐惧。你……当时看到了什么?”

    谢道尘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她垂下眼,看着碗中晃动的药汤,良久,才低声道:“火光,魔族。”

    她没有详述,曲依棠却已明白。

    “我明白了。”曲依棠不再追问,转而收拾起桌上的医书,“夜深了,你回去休息吧。药的事,我会继续想办法。”

    谢道尘站起身,将并未喝一口的药碗轻轻放在桌上。“你也早点歇息。”

    她推门离去,身影很快融入竹林夜色。曲依棠走到门口,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她想起药典上关于净心莲生长环境的描述。

    “至净之地,往往毗邻至毒之物”。

    谢道尘说要自己去寻药,那苗乡禁地……曲依棠不敢再想下去,只暗暗决定,明日便去宗卷阁,查阅所有与苗乡相关的游记和医案。

    山风渐起,吹得药庐窗户轻轻作响。另一边的虞晓并未休息,而是径直去了宗卷阁。

    她翻阅着近年的宗门记录和外界情报卷宗,试图寻找与执事会或类似组织相关的蛛丝马迹。灯火摇曳,映照着她专注而略显苍白的侧脸。

    夜色已深,宗卷阁内灯火阑珊,唯有虞晓所在的一隅,烛火稳定地跳跃着,映照着她专注而略显苍白的侧脸。

    她面前的书案上,摊开了数十卷册籍,有宗门历年的大事记,任务简报摘要,也有通过各种渠道收集来的九州轶闻与邪异组织记录。

    她的指尖划过一行行墨字,墨笔在一旁的纸上快速记录着关键词,时而停顿,勾勒出简单的关联图,琥珀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愈发透亮。

    “执事会……”

    她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刘德安临死前癫狂的呓语,是截至目前最明确的线索。

    然而,翻阅了近百年的记录,关于“执事会”的信息却少得可怜,且几乎都浮于表面。

    她找到了几条记载:

    《异闻录·邪教篇》残卷提及:“建宁十三年,有‘执事会’初现,首倡者自号‘虚妄’,聚众妄言,奉邪神,惑乱乡里,然不过数年,即为当地仙门所剿,首恶伏诛,余众星散。” 记载到此戛然而止,仿佛这个组织早已成为历史尘埃。

    几份零星的江湖传闻拼凑出一点特征:会众皆于后腰处以特殊药墨刺有眼状图腾,意为“神目如电,监察言行”。

    最近的一条记录是在《庆安十一年风闻简报》中,简单提到剡溪一带曾有疑似执事会残余活动迹象,但后续调查“未发现实证”,不了了之。

    诡异之处在于,自建宁十六年所谓的“剿灭”之后,到庆安十一年这漫长的数百年间,关于“执事会”的记录几乎是一片空白。不是没有记载,而是仿佛被人从历史的书页中悄然撕去,只留下些许难以察觉的毛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