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嘿嘿一笑,尽管这笑容因为寒冷和虚弱显得有些扭曲:“那我要是再说点啥……等我们出去了,我们就结婚,这种标准的Flag台词呢?”
他话音还没完全落下,许清念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隔着厚厚的围巾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闭嘴!能在这种时候把这种立Flag的话当玩笑说的也就你了!”她的声音带着气急败坏的羞恼,“你是不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
李长青被她捂着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但那双露在防风镜外的眼睛却弯了起来,带着清晰可见的笑意。
等许清念稍微松开一点,他喘了口气,继续用那种半真半假的语气,轻声问道:“那我要说……我没开玩笑呢?”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小了一些。
许清念的动作顿住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再捂住他的嘴。
只是微微低下了头,将半张脸更深地埋进了厚厚的羊毛围巾里,只留下一双同样冻得通红、却在此刻微微闪烁的耳朵尖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
她沉默着,继续拄着登山杖,借助李长青的支撑,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
虽然没有言语,但李长青清晰地看到,在她低头的瞬间,那被围巾边缘遮挡住的一小块脸颊肌肤上,迅速蔓延开了一抹即使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也无法完全掩盖的、淡淡的绯红。
那抹红色,如同绝望冰雪中突然绽放的微小火花,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心底的某个角落。
那便是她的答案。
一个在生死边缘,无需言说,却彼此心照不宣的答案。
……
然而,现实的残酷并不会因为这点暧昧的情愫而有丝毫减弱。
十五分钟后,两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躲避风雪的、浅浅的冰蚀洞穴。
几乎是刚进入相对背风的范围,两人就彻底脱力,直接瘫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此时的两人,状态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李长青脸上的那抹因为“玩笑”而带来的血色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般的惨白。
嘴唇冻得发紫,并且开始出现细微的干裂。呼出的白气都显得有气无力。
许清念的情况更糟,骨折带来的剧痛和失温的双重折磨,让她几乎处于半昏迷状态,蜷缩在那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那件彻底罢工的发热背心,此刻就像一块冰冷的铁皮贴在身上,不仅无法提供任何热量,反而在不断汲取他们体内本就不多的暖意。
洞穴外,暴风雪似乎完全没有停歇的意思,狂风裹挟着雪粒,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将本就极低的温度又往下狠狠按了几度。
强烈的寒意,如同潮水般从头到脚席卷了他们。
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小小的洞穴里清晰可闻。
两人下意识地紧紧靠在一起,试图从对方身上汲取那一点点可怜的温暖。
但这点温度,在珠峰的极致严寒面前,无异于杯水车薪。
“李....李长青.....”许清念的声音断断续续,颤抖得不成样子,“我....我们这次....好像...真的要完蛋了....”
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神都有些涣散。
李长青同样冻得浑身发抖,感觉思维都像是被冻住了,运转得异常缓慢。
但他还是用力抱紧她,用同样哆嗦着、却努力维持镇定的声音回答:“信我....我们....命硬……”
“现....现在信....信谁都没用了.....”许清念的声音带着哭腔,更多的是绝望,“再...再不点火取暖....咱俩....都得.....冻死....在这...”
闻言,李长青强撑着几乎要粘在一起的眼皮,挣扎着在洞穴里四处摸索。
视线因为寒冷和虚弱一片模糊,手指冻得僵硬不听使唤。
冰,到处都是冰。
光滑的冰壁,粗糙的冰碛……除了冰雪,还是冰雪。
这一路上走来,他就有特别注意寻找可能引火的东西,干草、枯枝……任何有机质都好。
但在这生命禁区般的珠峰高海拔区域,这些东西的稀有程度,简直不亚于在自家小区的淡水观赏池里钓上一条蓝鳍金枪鱼!
绝望如同洞穴外的寒风,一丝丝渗入他已经冰冷的心脏。
可在李长青几乎要放弃,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边缘,他那双在雪地里胡乱摸索的手,突然碰到了一处触感异常的地方。
不是光滑的冰,也不是坚硬的岩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