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相灵真眼睁睁看着姒九都漠漠伸手,便有慕容家臣为她递上解闷书卷,心中有些稀奇,转头同慕容非低语,“慕容氏对待阶下囚的待遇这样好?”

    慕容非面上也闪动些许不赞同,却微微摇头,同相灵真温和解释。

    “前、仙宫王姬,自然,不能怠慢。”

    相灵真遗憾叹气。

    墨冶听清这声叹气,转为警惕盯着她,“你在遗憾些什么?我听出来了!”

    相灵真便又转过头,隔着帷笠长长的纱帘冲他一笑,“那么你肯定是听错了。”

    不等对方再说些什么,她迈开长腿,就这么在墨冶惊悚目光中顺着台阶走下去。

    “等等!你……唉!慕容……算了,你干什么!”墨冶大惊,紧随而下,路过慕容非时瞥过去一眼,很是不可置信,嗓子差点劈岔,“你不阻止你——族姐吗!”

    慕容非从容,目光只落在相灵真的背影上,回应声温冷,“非尊重、族姐,想法。”

    墨冶因他这样放纵的态度绝望,恨恨摇头,跟着相灵真冲了下去。

    ……

    姒九都神情古怪。

    “你想听我说什么?百家会审前先行逼供,这有些不大好吧?”

    她此刻尚且对相灵真留存些许警惕,也或许是被擒获时为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姒九都虽同她直面,却也不免心中惶然。

    她实在不清楚面前这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逼供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人做什么呢?”

    相灵真在她身前冲她微笑,眉目正盈盈,却令姒九都悚然往后缩了缩。

    她的手按在姒九都膝上书卷,语气轻巧,“只是看你无聊,过来陪你说说话罢了,你要是不想,我现在转身走就是了。”

    姒九都沉默半晌,二人之间忽而静得只剩下风声。

    墨冶离她们有些远,正要以为这位心气高傲的王姬殿下要拒绝相灵真,却听姒九都踌躇片刻,用十分低的声音问,“你现在同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严格地禀报上去,确定要让我同你聊聊天么?”

    “是我陪你聊天。”相灵真笑眯眯将她的话语纠正,毫无心理负担,在她身旁,用无辜眉目盈盈望。

    “那么我先问了。陈禾曲,这个人……你真得那么信任她?”

    姒九都缓缓眨了眨眼,此刻她看上去很平和,没有什么愤慨情绪起伏波动,相灵真从她身上感受到微妙困倦感,仿佛越来越黯淡的烛火。

    她的声音很平淡,“我想真的很重要么?不得不将她选择的理由,明明每一个人都知晓。”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事至如今,姒九都仍然在许多人眼中是年幼的孩子,便是要作恶,背后也定然有人指导。

    他们认为她尚未长大,于是将她与姒九宿一同教导的帝师,也只是姒九宿的先生。

    而她是帝师尘不流教导兄长时顺带的那一位。

    “陈禾曲告诉我,仙宫中没有偏向我的人,她就来做这个人。只要我听她的话,她就永远不会放弃我。”

    她同她说,让她来当她的兄长、先生,让她成为她唯一的学生。

    让陈禾曲来教姒九都所不曾学过的一切。

    “她教我提笔识字,比尘不流更先注意到我的窘迫。”姒九都道,“在帝师来教导之前,我一度大字未识,便要同兄长一齐听所谓的治国之策。”

    相灵真带着微微的笑意,点头颔首,并不打断她的话。

    “我没有那么想和姒九宿争抢仙首位置,可是陈禾曲说,我应当有。”姒九都笑了,“我当然可以有。”

    相灵真用求知神情望她,很是认真,并没有因为她的年纪而将她看轻,“比如?”

    “你们都认为是姒九宿退让,或是有人在为我掌权?”

    姒九都说这话时并不避着旁人,也不曾压低声音,只是看慕容家臣听此一言震悚变了面色,眉目便露出扭曲痛快笑意。

    “掌权的当然是我。不是姒九宿,不是陈禾曲,更不是尘不流。”

    “姒九宿是精神失常的怪物,陈禾曲是只在意自己的混蛋,尘不流是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在乎的疯子。”

    “当然只能是我!”

    姒九都忽而语调拔高,柔软童稚的声音在此刻冰冷尖锐,她生着怨怼之心,恨意并不稀少。

    相灵真望着她扭曲到近乎狰狞眉目,却忽然抬手贴住她的额心,温柔道,“很辛苦罢?”

    “将仙宫支撑的这些年,辛苦你了,王姬殿下。”

    姒九都倏然静息,即使狰狞,这张稚幼眉目却还是很美丽。

    她望着面前盈盈带笑的相灵真,半晌才塌下脊骨,倦倦道,“我不认为这个世代有什么好的。”

    “这里充满了战乱、饥饿、贫穷,这不是我想象中的天下家国。”她喃喃,“我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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