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山瓷无声地摇摇头。
失望?讨厌?无奈?愤怒?伤心?
古板想说点什么,下巴却缩不回原位,音节一个接一个哽在喉间。
到底是哪一个。
为什么每次都因为一些小事这么紧张呢?陶山瓷触上古板挥舞在半空的手,一瞬间她便感知到手里不自觉的微微发抖,这令她有些意外。
“我没事,不用担心,我只是吃太快了才这样的。”陶山瓷安抚着古板说道。
没有回音。
也不知道古板有没有听进去,她便撒开那只手自然地接替给左手,右手覆上了古板低落的脸,“古板?”
她皱眉轻声呼唤那人,两人明明在对视,但那空洞的眼神看得人毛骨悚然,她分明游离在外。
她作茧自缚、画地为牢。
一个人怎么可以走神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意识到不对劲,陶山瓷观察着古板的状态,看起来像一场睁眼的梦游,据说不可以打扰梦游者,不然身心可能受损。
但又不等同于梦游,她注意到古板脸上的微表情,似乎有要抽泣的趋势,一如孩童般伤心的模样。
也如沧桑海,孤苦伶仃。
陶山瓷揽过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就像刚刚她拍自己那样,她的脸就在古板颈侧不远处,手上的力道一下比一下柔,另一只手原封不动仍抬着古板的手。
过了几分钟,她才终于听到了鲜活的呼吸声。陶山瓷从她脖颈离开,再次望进古板的眼底,终于看到了有神的双眼。
“好点了吗?”
那人只呼吸不说话,直勾勾看着她,喉头直滚动,陶山瓷拿过那瓶矿泉水喂她喝了一点,又尝试着唤道:“古板?”
“我在。”
“抱歉,又走神了。”
说出来指定被笑话,别人不过摇个头,她就以为世界末日要来了,对,世界末日,狂风骤雨刚刚就在她眼前,房屋坍塌的声音在耳边,朽化的心腐蚀不堪。
“你这种情况很经常吗?这种……走神?”说成灵魂出窍可能更符合一点。
“不,很久没有过了……”
“那就是以前经常有了?”
古板点头承认,不敢再吱声,她觉得自己要被当成精神病了,怎么偏偏今天犯病了呢,不过今天的神志倒是回的很快,以往她都得游离一两个小时的。
陶山瓷思考着什么,捕捉到某人偷瞄的眼睛,“怎么,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这样,是不是很吓人。”
嗯……
“发呆而已,又不是杀人,吓什么人?”
“可我——”
陶山瓷又倾过身去围住她,然后慢慢收紧双臂,就这么把古板锁在自己的怀抱里,她时刻注意着古板的情绪变化,怀里的人没声了,不知道是平静了还是被吓到了。
眼睛好酸,古板用力眨了眨,随后攀上陶山瓷的后背,轻轻揪着她的衣摆,“怎、怎么了?”干嘛突然抱她。
“之前走神的时间久吗?”陶山瓷松开了她。
“久,大概……一两个小时。”
这次不到五分钟就回神了。
“没有人来叫你吗,我发现,适当的肢体接触似乎能更快唤回你的意识。”
话说完,古板眼底闪过一丝悲切,她的手指早就在不知不觉间绞到了一起,整个人也因为过度的神经紧张而脸色苍白。
“没有人知道。”
“一开始,连我也不知道。”
苍凉的话语吹来黄沙,让遥遥而来的旅人看不清屹立在荒漠中的物什,沙如利剑剜喉,沙如针卷珠帘。荒凉孤洲,你跪地认输,回应你的只有膝盖的灼痕,你匍匐在下,回应你的只有寒夜的萧瑟。
此地分昼夜,人却两黄昏。
对,空洞的时光让人麻木,在这孤寂的空间里,她唯有与悲戚惺惺相惜。
那双快被古板绞断的手被人温柔地分开,温热的体温传递过来,陶山瓷低着头,揉捏她僵硬又骨痛的指根。
“我知道了。”
“我现在知道了。”
“我下次还会叫醒你。”
一双恬淡似水的眼睛,对上一双波澜滚滚的眼睛。
外面的电线杆上,好像有麻雀在叫,叽叽喳喳的,声音不大,只不过现在的室内太安静,两个人太安静,才得以听到。
麻雀很胆小,什么都怕,所以不要故意去吓它们。
古板:“谢谢。”她敛去眼眸中激荡的情绪。
这应该是一件很耗费心神的事,不眠不休的走神。在古板疑惑的目光中,陶山瓷搜出一把折叠躺椅,打开来放在一边,还在上面放了个枕头和小毯子。